春枝已折,風雪不歸_第 8 章 我重返京城的第三日
第 8 章
我重返京城的第三日,張尚書家傳出了喪訊。
老太君終究沒熬過去,在昨夜嚥了氣。
張尚書悲痛欲絕,一紙訴狀將沈婉寧告到了順天府。
罪名是庸醫害人,圖財害命。
順天府尹原本還顧忌著侯府和宋家的面子,想要和稀泥。
但我讓玉華谷放出了話:只要沈婉寧一天不伏法,玉華谷就一天斷絕京城所有權貴的藥材供應。
權貴們慌了。
誰家還沒個頭疼腦熱?誰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去保一個來路不明的假千金?
於是,風向瞬間逆轉。
曾經那些對沈婉寧讚不絕口的人,紛紛改口,痛斥她是個招搖撞騙的神棍。
宋家首當其衝。
因為當初是宋家極力將沈婉寧推出來的。
我爹在朝堂上被御史接連彈劾,說他治家不嚴,縱容養女行兇。
宋家的門檻幾乎要被討說法的苦主踏破。
那些曾經因為沈婉寧的偏方而落下病根的人,全都找上門來索賠。
走投無路之下,我爹孃帶著厚禮,來到了我居住的別苑。
“程姑娘。”
我爹低聲下氣地站在臺階下,連頭都不敢抬。
“千錯萬錯都是宋家的錯。”
“求您大人有大量,放過宋家這一回吧。”
我娘在一旁抹著眼淚,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甘。
“你要怪就怪婉寧,是她騙了我們啊!”
“我們宋家也是受害者,你何必趕盡殺絕呢?”
我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極其平靜地看著這對父母。
他們到現在還在推卸責任。
“受害者?”
我吹了吹茶水上的浮葉。
“宋夫人忘了,當年宋雲枝被關進地窖時,是你親手將她推下去的。”
“宋雲枝被家丁用木刀打斷腿時,是你宋大人坐在高臺上鼓掌叫好的。”
我放下茶杯,聲音驟然轉冷。
“你們不是受害者,你們是幫兇。”
我爹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你......你果然是雲枝!”
他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雲枝啊!爹知道錯了!爹當時真的是被豬油蒙了心!”
“你原諒爹這一次好不好?宋家要是完了,你在這京城裡也無依無靠啊!”
我娘也撲通一聲跪下,哭喊著爬向我。
“雲枝!我的親骨肉啊!”
“娘是一時糊塗,娘也是為了你好啊!”
“為了我好?”
我看著他們,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這句話,你們留著去地底下,跟真正的宋雲枝說吧。”
我示意侍衛將他們趕出去。
“宋大人,宋夫人。”
“回去準備棺材吧。宋家,救不了了。”
他們被侍衛毫不留情地拖出了別苑。
絕望的哭喊聲在門外迴盪了很久,才漸漸平息。
就在宋家走投無路的同時,蕭硯之也找上了門。
他沒有帶隨從,一個人站在別苑的大門外,整整站了一天一夜。
春寒料峭。
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外衣,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少谷主,那蕭世子還在外面。”
侍女進來稟報。
“隨他去。”
我頭都沒抬,繼續翻看手裡的賬本。
“他要是死在門口,就通知順天府來收屍。”
到了第二天傍晚,天上飄起了細雨。
蕭硯之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門外。
我讓侍衛將他抬了進來,隨意扔在大廳的地上。
半個時辰後,蕭硯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坐在主座上的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雲枝......”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你還要叫我多少次程知雪?”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說過,宋雲枝已經死了。死在你的自以為是裡,死在你的‘脫敏治療’裡。”
蕭硯之猛地抓住我的裙襬,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三年來,我每一天都在後悔。”
“我閉上眼,全是你跳下摘星閣的畫面。”
“我甚至找了幾個和當年山匪一樣的粗漢,讓他們把我關進全黑的柴房裡打我。”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
“雲枝,我終於體會到了你當年的絕望。”
“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我心裡只覺得可笑。
“蕭世子。”
我冷漠地抽回裙襬。
“你覺得,你受這點疼,就能抵消宋雲枝這五年來遭受的折磨嗎?”
“你覺得,你關自己幾天柴房,就能換回一條鮮活的命嗎?”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當年宋雲枝為什麼會誤入山匪的寨子?”
蕭硯之愣住了。
“不是因為......你要替我送那封極其重要的加急信嗎?”
“那是誰告訴你,那條捷徑最快的?”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蕭硯之的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