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已折,風雪不歸_第 6 章 侯府大門前
第 6 章
侯府大門前,車水馬龍。
這三年來,沈婉寧憑藉著一手“起死回生”的醫術,在京城聲名鵲起。
不僅治好了幾位達官顯貴的隱疾,更是被太后誇讚為“醫者仁心”。
如今,她以宋家義女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嫁入侯府。
曾經那個聲名狼藉的世子妃宋雲枝,早就成了連提都不配提的禁忌。
“玉華谷少谷主,程知雪程姑娘到——”
門口的唱禮小廝拉長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絲明顯的敬畏。
原本熱鬧非凡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玉華谷壟斷了天下六成的珍稀藥材。
即便是皇室要用藥,也得給玉華谷幾分薄面。
更何況是這些看人下菜碟的京城權貴。
我扶著侍女的手,緩步踏入大廳。
今日我未施粉黛,只在眉心點了一粒硃砂。
清冷,高傲,與三年前那個唯唯諾諾、滿身泥汙的宋雲枝判若兩人。
蕭硯之原本正在同幾位同僚寒暄。
聽到唱報聲,他轉過頭來。
目光觸及我的那一瞬間,他手裡的酒盞“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酒水濺溼了他昂貴的蜀錦衣襬。
但他彷彿毫無察覺,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某種讓人看不懂的劇烈情緒。
他猛地推開面前的同僚,大步朝我衝了過來。
“雲枝......”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想碰我,又不敢。
“你沒死......我就知道你沒死!”
“你為什麼三年都不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極其輕微地側了側身。
跟在我身後的兩名玉華谷護衛立刻上前,交叉手中未出鞘的佩劍,擋在了蕭硯之面前。
“放肆。”
護衛冷聲呵斥。
“我家少谷主的名諱,豈是你這等閒雜人等能隨便叫的?”
蕭硯之被劍柄攔住,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雲枝,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當年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用那麼激進的方法......”
“這位公子。”
我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話。
我的聲音極度平靜,沒有起伏,像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你認錯人了。”
“我是玉華谷程知雪。”
“不是你口中那個已經死透了的亡妻。”
大廳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坐在主桌上的宋家父母此刻也看清了我的臉,雙雙愣在了原地。
我娘甚至嚇得打翻了面前的茶杯。
沈婉寧從女眷席中快步走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比當年大婚還要華麗的正紅錦服,頭面是老太君特批的南海珍珠。
當她看清我的臉時,眼神里極快地閃過一絲驚恐。
但很快,她便調整好表情,換上了一副溫婉得體的笑容。
“姐姐?”
沈婉寧試探著喚了一聲,眼眶瞬間紅了。
“真的是你嗎?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她越過蕭硯之,想要來拉我的手。
“這三年我和世子日夜都在為你祈福,老天有眼,終於讓你平安歸來了。”
我微微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這位姑娘,我玉華谷懸壺濟世,但也從不亂認親戚。”
“聽說今日是侯府大喜的日子,我奉谷主之命,特來送上一份賀禮。”
我抬了抬手。
身後的侍衛立刻捧著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走上前來。
大廳裡的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玉華谷出手會有多闊綽。
沈婉寧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貪婪。
她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被她隨意拿捏、連反抗都不敢的懦婦。
“程姑娘太客氣了,你能來已經是侯府的榮幸。”
沈婉寧裝模作樣地推辭著,手卻已經伸向了木盒。
我示意侍衛開啟。
木盒彈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讓人作嘔的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那是比當年她端給我的安神湯還要刺鼻十倍的味道。
盒子裡,赫然裝著幾株乾枯發黑的草根。
沈婉寧的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像見了鬼一樣向後倒退了好幾步。
“紅蛇草!”
她失聲尖叫起來。
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怎麼?沈姑娘認識這東西?”
我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捂住口鼻的賓客。
“聽聞沈姑娘醫術高超,善用偏方。”
“我玉華谷特意尋了這絕命毒草送來。”
“畢竟,沈姑娘當年可是敢把這東西當安神湯給人灌下去的。”
“如今大婚,自然要用這最拿手的‘良藥’來賀一賀。”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沈婉寧之間來回穿梭。
蕭硯之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看著那個木盒,又看向沈婉寧,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寧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