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烈馬與偏愛,原物奉還_第 8 章 周老師
第 8 章
“周老師,門口有個女人說找謝雲祈。”
前臺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一點緊張。
我停下手裡的筆。
周老師看了我一眼。
“來了。”
“我不出去。”
“好。”她站起來,理了理衣服,“我去。”
我透過後廳的玻璃門看出去。
霍清芷站在畫廊正門,穿著黑色風衣,像是直接從機場趕過來的,手裡還拖著一隻行李箱。
她臉上有明顯的疲態,但站在那裡的氣勢沒變。
掌控者的姿態。
周老師走到門口,擋住了入口。
“你是?”
“霍清芷,謝雲祈的妻子。”
“謝雲祈目前是我畫廊的工作人員,工作時間不接待私人訪客。”
“我找我自己的丈夫,關你什麼事?”
“這裡是我的畫廊,當然關我的事。”
霍清芷的目光越過周老師的肩膀,往裡面掃。
我退後了一步,藏在畫架後面。
“讓他出來,我跟他說兩句就走。”
“他說不見。”
“他是我丈夫——”
“但他也是一個獨立的人。他說不見,我總不能拖他出來。”周老師語氣平靜但堅定。
霍清芷的下頜繃緊了。
我認得那個表情——是她在忍耐。
她不習慣被人拒絕。
在她的世界裡,她說的話就是規矩。
“你告訴他,我給了他兩週時間冷靜,已經很有耐心了。一個男人再鬧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周老師沒接話。
霍清芷又站了十幾秒,轉身走了。
行李箱的輪子在石板路上發出咔咔的聲響,漸行漸遠。
我鬆了口氣,但手還在抖。
周老師走回來。
“走了。”
“謝謝您。”
“雲祈,她不會只來一次。”
“我知道。”
果然,第二天她又來了。
這次沒來畫廊,直接堵在我公寓樓下。
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就站在單元門外,靠著一棵行道樹。
“謝雲祈。”
我停住腳步。
面對面地看她。
十月底的伯爾尼清晨很冷,她撥出的白氣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說完了回去。”我說。
“回家。”
“我沒有家了。”
“你有。跟我回去。”
“霍清芷,離婚協議你簽了嗎?”
“我不籤。”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我從她旁邊走過。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不容拒絕。
“你到底為什麼?你跟我說清楚。”
“我說過了。”
“就因為初霽?他已經從家裡搬走了。”
“這不是搬不搬走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你倒是說啊!”
“霍清芷,你知道我墜馬之後肋骨二次骨裂是怎麼回事嗎?”
她愣了。
“什麼二次骨裂?”
“搬你那三十公斤一袋的飼料搬的。你讓我去驗收,我跟你說醫生說別乾重活,你說讓我一個大男人先頂著。”
她的手鬆開了一點。
“我......我不知道那麼嚴重。”
“你不知道。因為你從來不關心。”
“我——”
“結婚五年你記得我生日嗎?”
她沒說話。
“我怕什麼你知道嗎?”
“......”
“我失眠三年你知道嗎?”
“......你沒說過。”
“我說過。你說“大男人別矯情,早點關燈就行了”。”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雲祈——”
“不要這麼叫我。你對別人叫的那些親暱的稱呼從來沒有給過我。江初霽叫你清芷,你叫他初霽。你叫我什麼?謝雲祈,全名。像叫一個僱工。”
“我沒有——”
“你給他定製馬鞍,記得他五年前的一瓶油該怎麼用。我用錯了你罵我不懂常識。霍清芷,他走了五年你都記得他的一切,我在你身邊五年你什麼都不記得。你說你為什麼來?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沒人給你煮粥搬飼料了?”
她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幾下。
什麼都沒說出來。
“簽了協議寄給我。”我轉過身。
“謝雲祈。”
“嗯。”
“我不是不在乎你......”
“霍清芷,不在乎就是不在乎。你在乎的人從來只有他。我走了你不找我,他走了你飛巴黎去看他。差別這麼明顯,你非要我說出來你才明白?”
“我飛巴黎是——”
“我不想聽解釋了。”
我走了。
她沒有追。
回頭的時候,她還站在那棵樹下。
風衣被風撩開一角,整個人看上去好像卸去了所有氣勢。
我沒有心軟。
那天下午在畫廊,我畫了一整天。
畫的不是馬,不是河。
是一扇關上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