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烈馬與偏愛,原物奉還_第 7 章 謝先生
第 7 章
“謝先生,這是您的檢查結果。”
伯爾尼大學醫院的骨科醫生把片子夾在燈箱上,指著那條細線。
“好訊息是沒有進一步惡化,但癒合速度很慢。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負重?”
“是。”
“以後注意。營養跟上,不要提超過五公斤的東西。”
“好。”
來瑞士兩週了。
肋骨比在國內的時候好了一些,可能因為我終於不用搬三十公斤的飼料袋。
出了醫院,葉晚螢開車來接我。
“怎麼樣?”
“在恢復。”
“那就好。周老師說下午那個聯展的策展方案你出的第一版她很滿意,讓你直接定稿。”
“知道了。”
“謝哥。”
“嗯?”
“你今天笑了。”
“有嗎?”
“有。在醫院門口拿到片子的時候。”
是嗎。
也許吧。知道自己在好轉是一件值得笑的事。
回到畫廊,周老師正在和一個本地畫家喝茶。
“雲祈來了。”她招手,“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林舒影。林女士這次聯展的作品我全權交給你統籌。”
林舒影是個四十歲左右的華裔女畫家,知性優雅,在瑞士住了二十年。
她的畫以水墨結合油彩聞名,風格安靜。
“謝先生好。”她點頭。
“林女士好。”
“周老師誇你的色感很好,有空來我工作室看看,幫我參考參考布展的排列。”
“好。”
周老師送走林舒影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雲祈,你來這兩週,狀態比剛到的時候好多了。”
“謝謝周老師收留我。”
“什麼收留?你本來就該畫畫。我當年看你畢業展的時候就說過,你是能吃這碗飯的人。結果你為了婚姻去了那個馬術俱樂部......”
她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我也沒解釋。
和霍清芷結婚之後我就沒再正經畫過畫。
不是不想,是沒時間。
俱樂部的雜事填滿了我所有的精力,霍清芷又不請人。
我提過一次想去進修,她說:“畫畫能當飯吃?你把俱樂部的事管好,安穩顧家比什麼都強。”
後來我就不提了。
下午在畫廊後廳整理林舒影的作品資料。
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霍清芷。
是她媽。
“雲祈,你這樣做很傷清芷的心。她這幾天都瘦了。你趕緊回來,有什麼話好好說。”
我沒回。
又過了一個小時,第二條來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回來媽給你做主。”
做主。
我住院五天她不知道。
江初霽一個月去她家四次她親熱得不行。
我五年裡恪盡職守照顧家庭,都沒有江初霽喊一聲“阿姨”來得親。
現在說給我做主?
我回了一條:“岳母,離婚協議讓霍清芷簽了寄給我就行。”
她沒再回。
晚上回到公寓,我坐在窗邊畫畫。
這次不畫馬了。
畫河。窗外那條阿勒河。
水是碧綠色的,很清。
畫了一半,有人敲門。
葉晚螢,拎著一袋東西。
“謝哥,給你帶了點吃的。樓下那家麵包店新出的全麥歐包。”
“謝謝。”
“你晚飯吃了沒?”
“還沒。”
“就知道。我順便帶了蔬菜牛肉湯。”
她進來把東西放在桌上,看見我的畫。
“好看。但是你畫的時候在發抖,手不穩。”
我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果然在微微顫。
“太累了,今天搬了幾箱畫冊。”
“不是說不能提重物嗎?”
“沒超過五公斤,一本一本搬的。”
她皺了皺眉,把湯推到我面前。
“先吃,吃完早睡。明天畫冊的事我來搬。”
“不用,我一個男人——”
“謝哥,”她打斷我,“男人也不需要什麼都自己扛。”
我的手停住了。
這句話。
我等了五年沒等到的話。
一個認識不到三週的人說了出來。
“謝謝。”
她走了之後,我喝完湯,把畫收好。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免打擾區裡又多了幾條。
我沒看。
霍清芷在做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第二天周老師接了一個電話之後,表情有點怪。
“雲祈,有個人說要從國內飛過來找你。”
“誰?”
“一個姓霍的女人。打到畫廊的座機問你的地址。”
我的胃收緊了一下。
“你怎麼回她的?”
“我說不方便透露。她問了三遍。”
“周老師——”
“我沒告訴她。”她看著我,“但云祈,你得想好,如果她找來了,你怎麼辦。”
怎麼辦。
我想了一下。
“不見。”
“如果她站在畫廊門口呢?”
“也不見。”
周老師點了點頭。
“行。那我讓前臺注意一下,有人找你先通知你。”
“謝謝。”
我回到後廳繼續工作。
手指尖冰涼的。
她要來了。
不是因為心疼我,不是因為後悔。
是因為我脫離了她的掌控。
一匹跑出柵欄的馬,主人總要追回來。
不是因為愛馬。
是因為它屬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