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烈馬與偏愛,原物奉還_第 2 章 姐夫
第 2 章
“姐夫,你平時都不去馬場嗎?”
第二天早上,江初霽端著我煮的粥坐在餐桌旁,一邊吹一邊問。
“去。”
“那你會騎馬嗎?”
“會一點。”
“怎麼受傷的?黑爵甩的?”
“嗯。”
他皺了皺眉頭,像是很同情的樣子:“黑爵小時候脾氣就烈,我以為清芷會訓好它。沒想到連姐夫都傷了。”
霍清芷從樓上下來,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帶夾是銀色的,江初霽出國前送她的——這件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什麼傷不傷的,他一個大男人非要逞強騎黑爵。”
“我是想跟它培養默契。”
“有些默契培養不來。”
她沒看我,拉開椅子坐下,自然地端起江初霽面前的粥碗嚐了一口。
“今天淡了。”
我每天早上煮粥,五年了。她從沒說過一句好喝。
江初霽接過碗笑了笑:“我覺得剛好。”
霍清芷看了他一眼:“那就是你口味的標準。”
一句話,把我五年的鹹淡拿捏全部否定了。
吃完早飯,霍清芷開車帶江初霽去俱樂部。
我收拾桌子的時候,江初霽折回來拿手機。
他站在我旁邊,突然說了句:“姐夫,你和清芷是怎麼在一起的?”
“相親。”
“哦。”他點點頭,語氣很輕。
“我以為她會等我。”
這話說完,他沒等我回應就走了。
盤子從我手裡滑了一下,沒摔碎,但濺了一桌的水。
他以為她會等他。
那我算什麼?
一個替補?一個將就?一個等不到白月光就隨便抓來湊數的?
相親那天,霍清芷穿的也是彆著這種銀色領帶夾的西服。
她說話不多,但眉目冷豔,問我喜歡什麼。
我說喜歡畫畫。
她說她的馬術俱樂部正在籌建,需要人幫忙設計logo和宣傳物料。
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順口一說。
戀愛三個月她就帶我去看俱樂部的地皮,六個月後求婚。
我媽說太快了。
她說:“我想定下來,找個安穩的後盾踏實過日子。”
踏實。
這個詞在她嘴裡出現過無數次。
每次我問她為什麼不說愛,她就說:“踏實過日子比說一百句愛都強。”
現在我懂了。
她不是不會說愛,她只是不對我說。
下午三點,霍清芷打來電話。
“今晚別做飯了,我帶初霽去外面吃。”
“我呢?”
“你肋骨不是還疼嗎?在家休息。”
“不疼了。”
“別逞強了,你臉色一直不好。在家待著。”
電話掛了。
臉色不好。
墜馬之後我瘦了八斤,她到今天才注意到我臉色不好。
但理由不是心疼,是嫌我跟著去礙事。
晚上八點多,霍清芷發來一張照片。
一家法餐廳,燭光暖黃色,對面坐著江初霽。
配文:“這家新開的,味道不錯。下次帶你來。”
下次。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九點,十點,十一點。
他們還沒回來。
我坐在客廳裡,開著電視沒有聲音,膝蓋上擱著一本空白速寫本。
我已經三個月沒畫過畫了。
結婚之後畫畫的時間越來越少。俱樂部的雜事,家裡的家務,霍清芷不請保姆也不請助理——以前她說沒必要,現在我知道了,大概是因為請了人就不需要我了。
門鎖響了。
霍清芷先進來,江初霽跟在後面,冷白的臉上帶著酒後的薄紅。
“姐夫還沒睡?”他看見我有些意外。
“等你們回來鎖門。”
霍清芷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
“以後不用等,我有鑰匙。”
江初霽換下皮鞋,換上拖鞋踩在地板上。
“清芷,今天那個海鮮配的酒很醇厚,下次再去。”
“行,週末。”
週末。
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是這週六。
“週六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我說。
霍清芷動作頓了一下。
“哦,是嗎。那換個時間。”
江初霽看看她,又看看我。
“對不起姐夫,我不知道,那我們改天去。”
“沒關係。”
我說沒關係。
話出口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條件反射一樣熟練。
霍清芷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我叫住她。
“紀念日你有安排嗎?”
“再說吧。”
再說。
跟下次一個意思。
“清芷。”江初霽的聲音從客房傳出來。
“熱水器怎麼調?我想洗個澡。”
她二話不說走過去了。
我坐在沙發上,聽見客房傳來兩個人的談話聲。
熱水器的使用說明我貼在浴室鏡子旁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不會調。
他只是要她去。
而她,每一次都去。
我拿起速寫本,開啟到空白頁。
鉛筆落下去,畫了一匹馬。
黑色的,昂著頭,四蹄揚起。
像黑爵。
畫到一半我停了。
又翻回第一頁,那上面有一幅舊畫——結婚第一年畫的,霍清芷的側臉,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
那時候我覺得她清冷好看。
現在再看,只覺得陌生。
第二天是週三。
我去醫院複查肋骨。
片子出來,醫生說恢復得不太好。
“你這個裂縫還有一處沒癒合,最近是不是又受了外力?”
我想了想。
前天在馬房搬飼料袋子,三十公斤一袋,搬了十幾袋。
“有可能。”
“少乾重活,再養一個月。大男人也得愛惜身體,否則容易反覆。”
出了醫院,我給霍清芷發訊息。
“醫生說肋骨還沒好全,飼料的活能不能讓別人來?”
她回得很快。
“俱樂部就那幾個人,你安排一下實習生去搬。”
“實習生今天休息。”
“你是俱樂部男主人,這點活明天再說,今天你先頂著。”
先頂著。
斷了肋骨的丈夫先頂著。
我沒再回。
下午去俱樂部,十幾袋飼料還摞在門口。
我站了很久,最後彎腰搬了第一袋。
肋骨那個位置傳來鈍痛,悶悶的,像有人往裡擰螺絲。
搬到第四袋的時候,江初霽從馬場那邊走過來。
“姐夫!你在搬這個?”
他快步走過來,伸手想幫我扶住袋子。
“這得有五六十斤吧,你傷還沒好呢。”
“沒事。”
“清芷怎麼讓你幹這個?太過分了。”
他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我按住他的手。
“別打。”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打了也沒用。
她會說:“他自己非要逞強,我又沒逼他。”
“我能搬。”
江初霽看了我幾秒,眼裡有一種我分辨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笑了。
“姐夫真硬氣。我這人從小在畫室裡待慣了,拿慣了畫筆,這種純體力的活我打死也幹不了。”
他放下手機,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看黑爵了啊,姐夫你慢慢來。”
我看著他轉身走遠的背影,挺括的風衣衣襬在秋風裡輕輕飄。
幹不了。
所以他不用幹。
我能幹,所以我作為丈夫就活該一個人搬。
第五袋搬完,肋骨那塊傳來一聲輕微的響。
很脆,很小聲。
我扶著門框蹲下去,冷汗從額角滴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