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烈馬與偏愛,原物奉還_第 6 章 這幅畫你打算怎麼處理
第 6 章
“這幅畫你打算怎麼處理?色調太暗了,放在展廳裡會吃光。”
周硯霜站在畫廊的後廳,手裡拿著我剛完成的一幅小稿。
到伯爾尼的第五天,我開始工作。
畫廊不大,但選品講究。策展助理的活不算輕鬆,布展、聯絡畫家、整理資料。
但比搬三十公斤的飼料袋子強多了。
“這幅不是展品,隨手畫的。”
“隨手畫的?”她推了推眼鏡仔細看,“雲祈,這匹馬畫得很好。但我總覺得你不是在畫馬。”
畫上是一匹黑馬,低著頭,鬃毛被風吹向一側。
我沒說話。
“畫你想畫的東西。”周老師把畫稿還給我,“你來這裡不是為了逃,是為了把五年丟掉的東西撿回來。”
她說完就去接電話了。
我把畫稿捲起來塞進抽屜。
手機響了。
不是霍清芷——她我已經設定了免打擾。
是我媽。
“雲祈,你真去瑞士了?”
“嗯。”
“霍清芷打電話給我了,急得不行。”
“她急的是晚宴被我搞砸了,不是急我。”
“你也是,大男人的走就走,好歹打個招呼——”
“媽,我跟她要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是因為那個男的?”
“你知道?”
“上次去你家看你的時候,她讓我住酒店。我心裡就明白了。”
“你怎麼不跟我說?”
“說了你會聽嗎?你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她。”
是啊。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她。
“雲祈,你現在決定了?”
“決定了。”
“那就好好的。錢夠嗎?”
“夠。”
“缺什麼跟我說。”
掛了電話,我開啟霍清芷的對話方塊。
免打擾這幾天她發了六十多條訊息。
“謝雲祈你到底在哪個國家。”
“你不接電話什麼意思?”
“我已經讓律師看了,你那個協議有問題,我不會籤。”
“你是不是外面有別的女人了?”
最後一條是昨晚的。
“我給你一週時間冷靜,冷靜完了回來好好談。”
一週。
她給了我一週的期限。
像批准員工請假。
我往下翻,看到了一條她轉發的聊天記錄截圖——是她和江初霽的對話。
江初霽:“清芷,姐夫給我發了條奇怪的訊息然後拉黑了我。他說把馬和人都還給我?什麼意思?”
霍清芷:“別管他,他在鬧脾氣。”
江初霽:“是不是因為我住在你們家?我搬出去吧,別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霍清芷:“跟你沒關係,是他自己的問題。你安心住著。”
是我的問題。
永遠是我的問題。
我鬧脾氣,我幼稚,我逞強,我不懂事。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我把對話方塊關了。
下午畫廊來了一批新作品需要登記入庫,我忙到傍晚。
葉晚螢端了杯熱茶放在我旁邊。
“謝哥,你臉色又白了。”
“沒事。”
“今天吃藥了嗎?”
“吃了。”
“周老師說明天有個本地畫家來談聯展的事,需要你準備資料。我把目錄發你郵箱了。”
“好。”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
“謝哥。”
“嗯?”
“你笑一下嘛。來這快一週了,我沒見你笑過。”
我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
“這不算笑,這是擠出來的。”她搖搖頭走了。
我端起那杯熱紅茶喝了一口。
溫熱的,很暖。
霍清芷從來不讓我喝紅茶,她說大男人喝什麼紅茶,要喝就喝冰美式。
但江初霽胃不好愛喝紅茶,她冰箱裡常年備著他愛喝的進口紅茶和溫水。
晚上回公寓,洗了澡準備睡覺。
手機又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國際區號。
我接了。
“謝雲祈。”
霍清芷的聲音。
她換了個號打過來的。
“你換號了?”
“你不接我電話,我只能換。”
“我設了免打擾。”
“你到底想怎樣?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一個大男人跑到國外去躲著是什麼意思?”
“離婚協議你看了嗎?”
“我不會籤。”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丈夫。”
“霍清芷,這五年裡你有一天把我當丈夫過嗎?”
她沉默了兩秒。
“你到底因為什麼?因為初霽?他就是個朋友——”
“我不想再聽這句話了。”
“那你想聽什麼?你說,我改。”
“來不及了。”
“什麼叫來不及了?謝雲祈你別太過分了。”
“過分的人不是我。”
“你說清楚。”
“霍清芷,你記得我上次墜馬是怎麼回事嗎?”
“黑爵甩的你,跟我有什麼關係?”
“黑爵為什麼甩我?”
“因為你——”
她卡住了。
“因為我一個大男人連匹馬都壓不住,騎術太爛,沒有靈性,對嗎?”
“我當時說氣話了——”
“江初霽回來第一天騎黑爵,它乖得像只貓。霍清芷,那匹馬不是認主人的騎術,是認主人這個人。”
“你什麼意思?”
“它排斥我,因為我不是它的主人。你也一樣。你排斥我的存在,因為你心裡住的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你在胡說。”
“晚安,霍清芷。別再打了。”
我掛了電話。
關機。
把手機塞進床頭櫃抽屜裡。
躺在黑暗中,肋骨隱隱作痛。
但心裡的那個位置,好像慢慢在止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