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烈馬與偏愛,原物奉還_第 5 章 先生
第 5 章
“先生,需要毯子嗎?您臉色不太好。”
空姐彎下身看我,手裡拿著一條灰藍色的薄毯。
“不用,謝謝。”
窗外已經全黑了,機翼上的紅燈一閃一閃。
我把額頭抵在冷玻璃上,肋骨那裡還在鈍鈍地疼。
關機前我看到霍清芷最後一條訊息是八點零三分。
“你到底在哪?回個電話。”
不是“你沒事吧”,不是“你肋骨怎麼樣了”。
是“回個電話”。
像催一個下屬交工作彙報。
飛機上的十二個小時我沒怎麼睡。
肋骨不讓我側躺,只能直挺挺靠著。每一次氣流顛簸都像有人拿鈍針戳那道裂縫。
落地維也納的時候是當地凌晨四點。
轉機還有三個小時。
我在候機廳的咖啡店坐下來,開啟手機。
一瞬間湧進來四十多條訊息。
霍清芷二十三條,江初霽六條,她媽四條,俱樂部助理七條。
霍清芷的訊息從八點排到凌晨一點。
“回電話。”
“你是不是去了你媽那?”
“打你媽電話也沒人接。”
“謝雲祈你什麼意思?”
“你再不回我就去報警了。”
“晚宴全毀了,你滿意了?”
最後一條凌晨一點十二分:“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江初霽的訊息要溫和得多。
“姐夫你沒事吧,清芷快急瘋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有話好好說嘛。”
“姐夫,不管發生什麼,家才是最重要的,對不對?”
她媽的訊息最直接。
“雲祈,你這麼做太沒分寸了。清芷的面子往哪放?”
“回來!這個家不能沒個男人主事。”
我一條一條看完。
四十幾條訊息裡,沒有一個人問我肋骨怎麼樣了。
沒有一個人問我為什麼走。
只有人告訴我——晚宴毀了,面子丟了,家裡沒人了。
我是一顆螺絲釘。
他們在意的不是螺絲釘去了哪裡,而是機器不轉了。
我關掉霍清芷的對話方塊,開啟另一個。
“周老師,我到維也納了,三個小時後飛伯爾尼。”
回覆很快:“好,到了聯絡我,住處都安排好了。”
周硯霜。
我大學的女導師,三年前移居瑞士,在伯爾尼開了一間畫廊。
一個月前我聯絡她的時候,她說畫廊缺一個策展助理。
“你要是想來,隨時過來。”
那時候我還猶豫。
後來霍清芷讓我搬飼料、罵我用錯油、紀念日丟下我去陪江初霽吃飯——我不猶豫了。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
我拿起揹包往登機口走。
手機又亮了。霍清芷。
“接電話。”
我按掉了。
然後發了一條訊息。
“霍清芷,我離開了。不是回家,是出國。不用找我。離婚協議放在書房第二個抽屜裡,簽了寄回來。”
發完,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六個小時後落地伯爾尼。
十月的伯爾尼已經入秋了,空氣冷冽,街道兩旁的行道樹葉子泛黃。
周老師派了一個學生來接我,清秀的女生,戴著圓框眼鏡。
“謝哥好,我叫葉晚螢,周老師讓我來接你。”
“謝謝。”
“行李多嗎?”
“就一個箱子。”
她看了一眼我那隻不大的行李箱,沒多說什麼。
車開到住處,一間小公寓,在老城區的二樓。窗戶推開能看見一條河。
“周老師說你先休息兩天,後天去畫廊報到就行。”
“好。”
“謝哥需要別的嗎?”
“你有止痛藥嗎?”
“怎麼了?”
“肋骨有點不舒服。”
“我去藥店幫你買。”
她出了門,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公寓裡。
木地板,白牆,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
比霍清芷那棟別墅小了十倍不止。
但這裡每一寸空間都是我的。
沒有人會在這裡嫌我粥煮鹹了。
沒有人會讓我給別的男人換床單。
沒有人會用“別鬧”“幼稚”“逞強”來堵我的嘴。
我坐到床邊,終於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鬆了下來。
肋骨又疼了。
開啟手機,飛航模式關掉之後又是一堆訊息。
霍清芷的最新一條停在三小時前。
“離婚?你瘋了?謝雲祈你給我把話說清楚,誰允許你出國的?”
誰允許的。
好像我是她名下的一匹馬,需要她簽字放行。
第二條是語音,我沒點開。
第三條是江初霽發來的。
“姐夫,清芷說你出國了?怎麼回事?你跟我說說,我幫你們調和。”
幫我們調和。
五年了,每一次我跟霍清芷之間有問題,他都要出現在中間。
以安慰者的身份,以調停人的姿態。
一邊跟我說“你對她好一點她就好了”,一邊跟她說“雲祈又鬧脾氣了”。
我不需要他的調和。
我需要的是一個在我說肋骨可能要手術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心疼而不是“晚宴怎麼辦”的妻子。
可惜她不是。
我回了江初霽一條。
“不用調和了。你的馬和你的人都還給你。”
然後把他拉黑了。
霍清芷那邊我沒回。
把手機放到一邊,開始拆行李。
衣服沒帶多少。
但速寫本帶了。
翻開最後一頁,那架畫了一半的飛機。
現在不是畫了,是真的坐上去了。
晚上葉晚螢把止痛藥送來了,附帶一張紙條:周老師說歡迎回來畫畫。
我把藥吃了,關燈躺下。
伯爾尼的夜很安靜,窗外能聽見河水的聲音。
肋骨還是疼。
但那種從心底往上漫的寒意,好像消退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