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瓷碗,與不屬於我的廚房_第 8 章 巴黎的offer下來那天

破碎的瓷碗,與不屬於我的廚房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8 章

巴黎的offer下來那天,北京正在下暴雨。

陸祈安開了一瓶紅酒慶祝。

“兩年合同,住宿全包,薪資是國內的三倍。

程硯舟,你終於幹了件對得起你學歷的事。”

“謝謝。”

“什麼時候走?”

“下月十五。”

“離婚的事呢?”

“律師說訴訟材料已經遞了,她不籤也沒關係。

分居滿兩年可以判,不過律師判斷她會在開庭前妥協。”

“為什麼?”

“她要面子。上法庭對她來說比簽字更難接受。”

“那宴遲呢?”

“跟我沒關係了。”

話雖這麼說,江宴遲的訊息沒有斷過。

隔三差五來一條,有時是深夜,有時是清早。

“硯舟哥,阿凝這幾天狀態很差,你能不能跟她聊聊?”

“硯舟哥,阿凝把廚房拆了重灌了,你知道嗎?”

“硯舟哥,其實我一直把你當哥哥的,你別誤會我好不好?”

我沒有回過任何一條。

那些訊息像水面上漂來的枯葉,看一眼就讓它流走。

直到有一天,他發了一段很長的話。

“硯舟哥,我說句實話,你可能不愛聽。阿凝對你已經很好了。

你知道她以前什麼樣嗎?她從小就不會表達感情。

但凡她對一個人上心,就是把最實際的東西給他。

她給你買房結婚,把你放在合法丈夫的位置上,這就是她的表達方式。

你不能因為她的表達方式跟你想象的不一樣,就否定她的全部。

你說她偏心我,但你想過沒有,是不是因為我更懂得回應她?

所以她跟我在一起更輕鬆?”

我看完了。

然後刪了。

更懂得回應。

意思是她不愛我,是因為我不夠好。

意思是她偏心他,是我自己的問題。

這個邏輯他用了太多次了,以前我也試著相信。

只不過以前我信,現在不信了。

出發前一週,我回了趟那套房子取行李箱。

薄慕凝不在,門口的地墊換過新的。

開門進去的時候,廚房確實變了。

冰箱換了方向,水槽移到了右邊,刀架轉了過來。

全部重新裝過,嶄新的檯面上沒有一道劃痕。

但是太晚了。

我的手腕上的疤不會消失。

千瘡百孔的胃不會再好。

我打碎的那十幾個碗,她罵過的每一句“笨手笨腳”。

不會因為一次裝修就被覆蓋,那些聲音還留在耳朵裡。

行李箱還在衣櫃最裡面,沒有被動過。

旁邊多了一個紙袋,駝色的,扎著淺灰絲帶。

我開啟看了一眼,是一條男士圍巾。

深灰色羊絨,很軟,摸起來像一團雲。

吊牌還在,包裝很精緻,上面印著奢侈品牌的暗紋。

裡面夾了一張卡片,是她的字跡。

“硯舟。對不起。”

四個字。

兩年的婚姻,最後濃縮成四個字。

我拿起圍巾,指尖在羊絨上停了片刻。

她從未送過我這樣柔軟的東西。

以前她送我剃鬚刀、按摩儀、一套不鏽鋼鍋具。

說那些實用,適合過日子。

可這條圍巾明明那麼軟,她原來也會挑禮物。

只是從來不為我挑罷了。

“對不起”三個字太輕了,輕得風一吹就會散。

我把圍巾放回去,只拿了行李箱。

出門的時候把鑰匙留在了鞋櫃上。

鑰匙下面壓了一張便利貼,是以前我寫的“記得買牛奶”。

字跡還清晰,可那段日子已經模糊了。

關門那一聲很輕。

比兩年前進這道門的時候輕。

走廊裡很安靜,電梯門開合,像吞掉了一段往事。

到樓下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

窗簾半拉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

那盞燈從未為我亮過,此刻也不再需要了。

我拖著行李箱往小區門口走,經過那家便利店。

透過玻璃,看見裡面店員在擦貨架。

上週我在這裡買創可貼,他問過我被誰打的。

當時我說撞到的,現在再也不用解釋。

計程車來了,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我坐進後座,報了陸祈安家的地址。

車子駛出小區大門時,後視鏡裡那棟樓越來越小。

直到拐過街角,徹底消失。

我靠在座椅上,手心貼著那道變白的疤。

窗外雨停了,雲縫裡漏出一線陽光。

巴黎的offer還在手機裡,簽證已經辦好。

新的廚房在等我,右手動線,沒有磕碰。

我不再需要適應誰的習慣了。

這一年我學會的最重要的事,就是離開。

車子繼續往前開,我閉上眼睛。

前面是紅燈,但總會變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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