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瓷碗,與不屬於我的廚房_第 8 章 巴黎的offer下來那天
第 8 章
巴黎的offer下來那天,北京正在下暴雨。
陸祈安開了一瓶紅酒慶祝。
“兩年合同,住宿全包,薪資是國內的三倍。
程硯舟,你終於幹了件對得起你學歷的事。”
“謝謝。”
“什麼時候走?”
“下月十五。”
“離婚的事呢?”
“律師說訴訟材料已經遞了,她不籤也沒關係。
分居滿兩年可以判,不過律師判斷她會在開庭前妥協。”
“為什麼?”
“她要面子。上法庭對她來說比簽字更難接受。”
“那宴遲呢?”
“跟我沒關係了。”
話雖這麼說,江宴遲的訊息沒有斷過。
隔三差五來一條,有時是深夜,有時是清早。
“硯舟哥,阿凝這幾天狀態很差,你能不能跟她聊聊?”
“硯舟哥,阿凝把廚房拆了重灌了,你知道嗎?”
“硯舟哥,其實我一直把你當哥哥的,你別誤會我好不好?”
我沒有回過任何一條。
那些訊息像水面上漂來的枯葉,看一眼就讓它流走。
直到有一天,他發了一段很長的話。
“硯舟哥,我說句實話,你可能不愛聽。阿凝對你已經很好了。
你知道她以前什麼樣嗎?她從小就不會表達感情。
但凡她對一個人上心,就是把最實際的東西給他。
她給你買房結婚,把你放在合法丈夫的位置上,這就是她的表達方式。
你不能因為她的表達方式跟你想象的不一樣,就否定她的全部。
你說她偏心我,但你想過沒有,是不是因為我更懂得回應她?
所以她跟我在一起更輕鬆?”
我看完了。
然後刪了。
更懂得回應。
意思是她不愛我,是因為我不夠好。
意思是她偏心他,是我自己的問題。
這個邏輯他用了太多次了,以前我也試著相信。
只不過以前我信,現在不信了。
出發前一週,我回了趟那套房子取行李箱。
薄慕凝不在,門口的地墊換過新的。
開門進去的時候,廚房確實變了。
冰箱換了方向,水槽移到了右邊,刀架轉了過來。
全部重新裝過,嶄新的檯面上沒有一道劃痕。
但是太晚了。
我的手腕上的疤不會消失。
千瘡百孔的胃不會再好。
我打碎的那十幾個碗,她罵過的每一句“笨手笨腳”。
不會因為一次裝修就被覆蓋,那些聲音還留在耳朵裡。
行李箱還在衣櫃最裡面,沒有被動過。
旁邊多了一個紙袋,駝色的,扎著淺灰絲帶。
我開啟看了一眼,是一條男士圍巾。
深灰色羊絨,很軟,摸起來像一團雲。
吊牌還在,包裝很精緻,上面印著奢侈品牌的暗紋。
裡面夾了一張卡片,是她的字跡。
“硯舟。對不起。”
四個字。
兩年的婚姻,最後濃縮成四個字。
我拿起圍巾,指尖在羊絨上停了片刻。
她從未送過我這樣柔軟的東西。
以前她送我剃鬚刀、按摩儀、一套不鏽鋼鍋具。
說那些實用,適合過日子。
可這條圍巾明明那麼軟,她原來也會挑禮物。
只是從來不為我挑罷了。
“對不起”三個字太輕了,輕得風一吹就會散。
我把圍巾放回去,只拿了行李箱。
出門的時候把鑰匙留在了鞋櫃上。
鑰匙下面壓了一張便利貼,是以前我寫的“記得買牛奶”。
字跡還清晰,可那段日子已經模糊了。
關門那一聲很輕。
比兩年前進這道門的時候輕。
走廊裡很安靜,電梯門開合,像吞掉了一段往事。
到樓下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
窗簾半拉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
那盞燈從未為我亮過,此刻也不再需要了。
我拖著行李箱往小區門口走,經過那家便利店。
透過玻璃,看見裡面店員在擦貨架。
上週我在這裡買創可貼,他問過我被誰打的。
當時我說撞到的,現在再也不用解釋。
計程車來了,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我坐進後座,報了陸祈安家的地址。
車子駛出小區大門時,後視鏡裡那棟樓越來越小。
直到拐過街角,徹底消失。
我靠在座椅上,手心貼著那道變白的疤。
窗外雨停了,雲縫裡漏出一線陽光。
巴黎的offer還在手機裡,簽證已經辦好。
新的廚房在等我,右手動線,沒有磕碰。
我不再需要適應誰的習慣了。
這一年我學會的最重要的事,就是離開。
車子繼續往前開,我閉上眼睛。
前面是紅燈,但總會變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