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瓷碗,與不屬於我的廚房_第 10 章 三個月後
第 10 章
三個月後,基金專案的第一批成果在巴黎展出。
我翻譯的全部法語導覽文案被印在了展廳的牆上。
策展方誇我翻得好,有韻味。
陸祈安打來影片電話。
“看到你名字了!朋友圈有人轉了展覽的報道,你的法語名在末尾的致謝名單裡!”
“那麼小的字你也能看到。”
“我找了半天!不過,有個事我得跟你說。”
“你每次說這句話後面都不是好事。”
“也不算壞事。薄慕凝看到了那篇報道。”
“然後呢?”
“她給我發了條訊息,問你是不是在法國。”
“你怎麼回的?”
“我說——你猜對了,他在那邊過得比你好一百倍。”
我笑了。
“你真這麼說的?”
“一字不差。”
“她什麼反應?”
“沒回。但是朋友圈簽名改了。”
“改什麼了?”
““有些東西碎了才知道是瓷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塞納河邊的梧桐樹。
葉子已經變黃了。
“程硯舟,你後悔嗎?”
“你問了第八遍了。”
“這次認真問。”
我想了想。
想起那個左撇子廚房。
想起手腕上那道白色的疤。
想起急診室的白光。
想起她說“你想太多了”。
想起江宴遲說“是不是因為你不夠懂她”。
想起那個黑森林蛋糕在冰箱裡放到發黴,她都沒有開啟過。
“不後悔。”
“真不後悔?”
“陸祈安,我在這邊連碗都沒打碎過。”
他笑了。
“那就好。”
掛了電話之後,我去廚房做了一碗番茄雞蛋麵。
右手拿刀切番茄,順手。
右手開冰箱門,順手。
右手擰開水龍頭,順手。
面煮好了,端到窗邊的小桌上。
巴黎十月的晚風從開啟的窗戶灌進來,不冷不熱。
吃到一半,手機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
巴黎的區號。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薄慕凝的聲音。
“程硯舟。”
隔了整個歐亞大陸的訊號,她的聲音有輕微的延遲。
“我在巴黎。”
我把筷子放下了。
“你來幹什麼?”
“來看你。”
“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
“那你來幹什麼?”
她又沉默了。
很久。
“程硯舟,那個廚房——”
“我不想聽了。”
“我把它全拆了。”
“跟我沒關係了。”
“我知道跟你沒關係了。但我想當面跟你說一句。”
我端著面坐在桌前,聽著電話裡她斷斷續續的呼吸。
想掛。
但還是沒有。
“你說。”
“我是後來才明白的。那個廚房不是我為宴遲設計的。”
“那是為誰設計的?”
“是我自己的問題。設計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他的習慣。我以為那就是正常的。我沒有想過你。沒有一秒想過你在那裡面會怎麼樣。”
“所以呢?”
“所以我沒有資格來找你。但我還是來了。”
“薄慕凝。”
“嗯。”
“你從來沒想過我。你自己說的。這就是你來告訴我的全部了?”
“我......”
“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
窗外有鴿子飛過去。
我看著那碗麵,湯還冒著熱氣。
“我現在過得很好。廚房是右手動線的,我三個月沒打碎過一個碗。我的工作很順利,我的名字被印在了展廳的牆上。我不用等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下次”了。”
她那邊安靜了很久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然後掛了。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吃麵。
番茄酸酸的,雞蛋嫩嫩的。
窗外巴黎的燈一盞一盞亮了。
面吃完,碗放進水槽——在右手邊。
沖洗的時候水花濺到手背上,溫的。
我想起兩年前第一次在那個廚房做飯,水濺了滿袖子。
薄慕凝說:“你怎麼連個水都接不好。”
現在水花濺在手背上。
只是水而已。
我把碗擦乾放回架子,關燈。
巴黎的夜晚很安靜。
陌生號碼沒有再來第二通電話。
我知道不會來了。
有些人學會後悔,不是因為真的懂了。
是因為終於失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