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瓷碗,與不屬於我的廚房_第 9 章 到巴黎的第一天下着小雨

破碎的瓷碗,與不屬於我的廚房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9 章

到巴黎的第一天下著小雨。

基金專案的辦公室在塞納河左岸,步行十五分鐘就能到住處。

公寓不大,廚房很小。

但水槽在右邊,刀架朝右,冰箱門向右開。

一切都順手。

我站在料理臺前發了很久的呆。

兩年了。

第一次在一個廚房裡什麼都不用想。

陸祈安發來訊息。

“到了?”

“到了。”

“怎麼樣?”

“廚房是右手動線的。”

他沉默了三秒,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工作第二週,法院的傳票送到了薄慕凝手上。

律師告訴我,她當天就簽了協議。

沒有爭財產。

沒有附加條件。

簽了。

“她有說什麼嗎?”律師問。

“她說了什麼跟我沒關係。”

“她問你的新地址,我沒給。”

“謝謝。”

掛了電話,巴黎正是黃昏。

塞納河上的光碎成金色的片。

我站在橋上,把手機裡薄慕凝的聯絡方式刪了。

沒有拉黑,只是刪了。

翻了翻相簿,找到了結婚照。

兩年前在民政局門口拍的,她笑得淡淡的,我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我以為娶了一個人就是餘生。

不知道餘生只有對方願意給你才算數。

照片也刪了。

一週後,陸祈安打來電話。

“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說。”

“薄慕凝找我了。”

“找你幹嘛?”

“問你在哪。”

“你沒說吧?”

“當然沒有。但我要告訴你另一件事。”

“什麼?”

“江宴遲跟她告白了。”

我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

“就你們離婚手續辦完的第三天。”

“她怎麼說?”

“她拒絕了。”

“跟我沒關係了。”

“我知道,但我想讓你知道。他等的就是你走。從頭到尾等的就是你走。”

我沉默了很久。

“程硯舟?”

“嗯,我在。”

“你還好嗎?”

“我很好。”

“真的?”

窗外巴黎的雨又下起來了。

我端著熱可可坐在窗臺上,看雨滴順著玻璃劃下來。

“真的。這是這兩年來我最好的時候。”

......

三個月後,基金專案的第一批成果在巴黎展出。

我翻譯的全部法語導覽文案被印在了展廳的牆上。

策展方誇我翻得好,有韻味。

陸祈安打來影片電話。

“看到你名字了!朋友圈有人轉了展覽的報道,你的法語名在末尾的致謝名單裡!”

“那麼小的字你也能看到。”

“我找了半天!不過,有個事我得跟你說。”

“你每次說這句話後面都不是好事。”

“也不算壞事。薄慕凝看到了那篇報道。”

“然後呢?”

“她給我發了條訊息,問你是不是在法國。”

“你怎麼回的?”

“我說——你猜對了,他在那邊過得比你好一百倍。”

我笑了。

“你真這麼說的?”

“一字不差。”

“她什麼反應?”

“沒回。但是朋友圈簽名改了。”

“改什麼了?”

““有些東西碎了才知道是瓷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塞納河邊的梧桐樹。

葉子已經變黃了。

“程硯舟,你後悔嗎?”

“你問了第八遍了。”

“這次認真問。”

我想了想。

想起那個左撇子廚房。

想起手腕上那道白色的疤。

想起急診室的白光。

想起她說“你想太多了”。

想起江宴遲說“是不是因為你不夠懂她”。

想起那個黑森林蛋糕在冰箱裡放到發黴,她都沒有開啟過。

“不後悔。”

“真不後悔?”

“陸祈安,我在這邊連碗都沒打碎過。”

他笑了。

“那就好。”

掛了電話之後,我去廚房做了一碗番茄雞蛋麵。

右手拿刀切番茄,順手。

右手開冰箱門,順手。

右手擰開水龍頭,順手。

面煮好了,端到窗邊的小桌上。

巴黎十月的晚風從開啟的窗戶灌進來,不冷不熱。

吃到一半,手機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

巴黎的區號。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薄慕凝的聲音。

“程硯舟。”

隔了整個歐亞大陸的訊號,她的聲音有輕微的延遲。

“我在巴黎。”

我把筷子放下了。

“你來幹什麼?”

“來看你。”

“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

“那你來幹什麼?”

她又沉默了。

很久。

“程硯舟,那個廚房——”

“我不想聽了。”

“我把它全拆了。”

“跟我沒關係了。”

“我知道跟你沒關係了。但我想當面跟你說一句。”

我端著面坐在桌前,聽著電話裡她斷斷續續的呼吸。

想掛。

但還是沒有。

“你說。”

“我是後來才明白的。那個廚房不是我為宴遲設計的。”

“那是為誰設計的?”

“是我自己的問題。設計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他的習慣。我以為那就是正常的。我沒有想過你。沒有一秒想過你在那裡面會怎麼樣。”

“所以呢?”

“所以我沒有資格來找你。但我還是來了。”

“薄慕凝。”

“嗯。”

“你從來沒想過我。你自己說的。這就是你來告訴我的全部了?”

“我......”

“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

窗外有鴿子飛過去。

我看著那碗麵,湯還冒著熱氣。

“我現在過得很好。廚房是右手動線的,我三個月沒打碎過一個碗。我的工作很順利,我的名字被印在了展廳的牆上。我不用等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下次”了。”

她那邊安靜了很久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然後掛了。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吃麵。

番茄酸酸的,雞蛋嫩嫩的。

窗外巴黎的燈一盞一盞亮了。

面吃完,碗放進水槽——在右手邊。

沖洗的時候水花濺到手背上,溫的。

我想起兩年前第一次在那個廚房做飯,水濺了滿袖子。

薄慕凝說:“你怎麼連個水都接不好。”

現在水花濺在手背上。

只是水而已。

我把碗擦乾放回架子,關燈。

巴黎的夜晚很安靜。

陌生號碼沒有再來第二通電話。

我知道不會來了。

有些人學會後悔,不是因為真的懂了。

是因為終於失去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