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瓷碗,與不屬於我的廚房_第 6 章 出院那天
第 6 章
出院那天,陸祈安來接我。
薄慕凝也在。
她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拎著我的住院袋。
“我送你回家。”
“我去陸祈安那住幾天。”
“程硯舟,你回家——”
“那不是我家。”
她手指收緊了住院袋的提手。
走廊裡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發出悶響。
“你的東西還在家裡。”
“我說了,行李箱收好了。麻煩你放到門口,我找時間取。”
“你找時間?你連回去一趟都不願意?”
“沒有必要。”
陸祈安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接過我的手臂。
“薄慕凝,他需要靜養。別在這添堵了。”
她看了陸祈安一眼,又看向我。
“你是不是太沖動了?”
“你覺得我衝動。”
“你連話都沒跟我好好說過——”
“我說了兩年了。你聽見過哪句?”
她沒接上來。
陸祈安帶我走的時候,她沒有追上來。
在陸祈安家住了三天。
第一天我睡了整天。
第二天開始聯絡律師。
第三天,協議擬好了。
簡單明瞭:房產歸女方,車輛歸女方,無共同存款爭議,雙方無子女。
無子女。
簽完律師的函件,我握筆的手很穩。
“你確定不要爭財產?”陸祈安坐在旁邊看我簽字。
“那套房子是為他設計的。我要來做什麼?每天在左撇子的廚房裡跟自己過不去?”
“你首飾呢?結婚時那些?”
“結婚時她家給的貴重首飾和名錶,按規矩應該還。”
“你一分不要?”
“我要我自己。”
協議寄出的那天下午,薄慕凝打了十四通電話。
我沒接。
第十五通的時候,陸祈安幫我接了。
“他不想跟你說話。”
“讓他接電話。”
“他在休息。”
“陸祈安,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你們兩個人的事,他一個人扛了兩年了。協議你籤不籤?”
“我不籤。”
“那就法院見。”
陸祈安掛了。
半小時後,我手機收到一條微信。
不是薄慕凝。
是江宴遲。
“硯舟哥,阿凝跟我說了你們的事。我知道你可能怪我,但我跟阿凝真的只是朋友。你別因為誤會了我和她的關係就放棄這段婚姻好嗎?”
誤會。
他的廚房動線,他的座椅記憶,他的香水,他的蛋糕,他的手錶,他每個月三四次出入我家。
這叫誤會。
我回了一條:“宴遲,這件事跟你無關。是我自己的決定。”
他秒回:“可是硯舟哥,阿凝她真的很愛你的。她只是不會表達。”
“她表達得很好。提拉米蘇、限量手錶、北海道溫泉,她什麼都記得。只不過記得的人不是我。”
他沒有再回。
三分鐘後,薄慕凝的訊息來了。
“你跟宴遲說什麼了?他情緒很低落。”
他情緒很低落。
我胃出血,她遲到四十分鐘。
他情緒低落,她三分鐘內質問我。
“我什麼也沒說。”
“他把聊天記錄發給我了。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和他有什麼?”
“我從來沒說過你們有什麼。”
“那你什麼意思?什麼提拉米蘇溫泉手錶,你把賬全算他頭上了?”
“我算的是你頭上。你給他的和給我的,你自己沒數嗎?”
“我對你的方式不一樣。我給你的是婚姻,是家,是一輩子的承諾。他得到的只是朋友之間的東西。你分不清輕重?”
婚姻。家。一輩子的承諾。
一個為別人設計的家。
一段讓我遍體鱗傷的婚姻。
一個從來不被兌現的承諾。
“薄慕凝,你分得清。我也分清了。所以我選擇離開。”
“你冷靜一點——”
“我沒有不冷靜過。把協議簽了寄回來。”
我關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