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瓷碗,與不屬於我的廚房_第 4 章 生日那天
第 4 章
生日那天,江宴遲來得比我預想中早。
上午十點,我還在準備蛋糕的時候,他已經拎著大包小包按了門鈴。
“硯舟哥!我來啦,東西好多,幫我搭把手。”
三大袋氣球,兩袋綵帶,一箱子酒,還有一個蛋糕盒。
“你......買了蛋糕?”
“對呀,阿凝最愛的提拉米蘇,我在她以前大學旁邊那家店訂的。每年都買這個。”
我看了一眼冰箱裡我昨晚做到凌晨兩點的黑森林蛋糕。
她沒說過最愛提拉米蘇。
也從來沒說過不愛黑森林。
她只是從來不說。
我把冰箱關上了。
“硯舟哥你做的什麼?”
“沒什麼,做著玩的。”
“那今天用我這個哈,她每年都吃這個,換了要不開心的。”
每年都吃。
他每年給她過生日,買一樣的蛋糕,辦一樣的派對。
而我結婚兩年,連她喜歡什麼蛋糕都不知道。
下午客人陸續來了。
全是她和江宴遲的老朋友。
我一個都不認識。
江宴遲在人群裡如魚得水,招呼這個,擁抱那個,笑聲一串接一串。
“宴遲,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週!一回來就給阿凝過生日。”
“你們倆感情真好。”
“那當然,從小一起長大的。”
有人注意到我。
“這位是?”
江宴遲很自然地攬過我的肩膀:“這是硯舟哥呀,阿凝老公。”
“哦,硯舟哥好。”
客氣一句就轉過去跟別人聊了。
沒人跟我說第二句話。
我站在客廳角落,手裡端著一杯沒人幫我倒的水。
薄慕凝在人群中間,江宴遲在她旁邊。
他遞給她一個禮物盒。
“阿凝,生日快樂。”
“什麼?”她接過來拆。
一塊表。
限量款,盤面上有一行小字,我看不清。
“我在國外排隊三個月買到的,全球限量五十塊。”
全場發出讚歎聲。
薄慕凝笑著戴上了。
“謝了。”
“不用謝,你值得。”
你值得。
我看了一眼自己包裡那支鋼筆。
手工定製,刻了日期。
和一塊限量名錶比起來,像個笑話。
“程硯舟。”薄慕凝朝我走過來,“你怎麼一個人站這兒?”
“我不認識他們。”
“那你過來聊聊啊,站這兒像什麼樣子。”
“我去廚房看看。”
“廚房宴遲在弄,不用你。”
連廚房都不用我。
我還是走了過去。
切水果的時候,刀柄朝左,我本能地伸右手去拿。
彆扭地轉了一下手腕,水果刀滑了,劃到了食指。
血珠冒出來的瞬間,我沒出聲。
拿紙巾按住,繼續切。
晚上所有人走了之後,我收拾客廳。
地上是綵帶和氣球碎片,桌上是喝空的酒瓶。
江宴遲帶來的蛋糕只剩一角。
我做的那個黑森林還在冰箱裡,完整的,沒有被動過。
“今天挺開心的。”薄慕凝從浴室出來,擦著頭髮。
“嗯。”
“你今天全程黑著臉,朋友們都看到了。”
“我沒有黑臉。”
“你不說話不笑不跟人聊天,跟個黑臉有什麼區別?”
“我不認識他們。”
“所以我讓你過來主動一點,你就是不聽。”
“你有跟他們介紹過我嗎?你說了一句“這是我老公”嗎?宴遲介紹我的時候你在哪?你在跟人喝酒。”
她手上動作停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是你的生日,在我們的家裡辦的。但我像個外人。”
“你自己不融入怪誰?”
“薄慕凝,你有沒有問過我要不要辦這個派對?”
“宴遲提的,我覺得挺好。”
“我兩週前就訂了餐廳,你知道嗎?”
她愣了。
“什麼餐廳?”
“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上週三晚上,我說訂了你生日那天的位子。你說“行,隨便”。然後宴遲提了辦派對,你就答應了。你連問都沒問我那個餐廳怎麼辦。”
“取消了不就行了?你別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
這四個字她說了無數遍。
我從包裡拿出那個禮物盒遞給她。
“生日快樂。”
她開啟,看了一眼。
“一支鋼筆?”
“手工定製的,刻了日期。”
她翻過來看了看,笑了一下。
“還行。不過我現在不太用鋼筆了,宴遲送的那塊表配什麼都好看。”
我點了點頭。
轉身進了臥室。
把門關上的一瞬間,眼淚才掉下來。
毫無聲息。
手機震動,江宴遲的訊息。
“硯舟哥,今天辛苦你啦~對了,我把阿凝那個舊手錶拿走了哈,她說不要了讓我處理。那塊表是你送的吧?我幫你收著還是怎麼弄?”
她把我送的舊錶給了他。
連個招呼都不打。
第二天凌晨三點,我在衛生間對著體檢報告發愣。
胃潰瘍伴隨大出血先兆。
三個月了。
我把報告藏進公文包最裡層。
沒有告訴薄慕凝。
因為我忽然不確定了——我這個破敗的身體,在這個家裡到底有沒有位置。
兩天後,江宴遲約薄慕凝去幫他搬公寓的傢俱。
“阿凝,那個書櫃我一個人搬不動,你來幫幫我嘛。”
“行,下午過去。”
她出門的時候,我站在玄關。
“我今天不太舒服,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哪不舒服?”
“胃痛得很厲害。”
“吃壞了吧,櫃子裡有胃藥,你自己吃一片。宴遲那邊就我一個人幫忙,去去就回來。”
她走了。
胃藥。
我不是吃壞了。
我胃出血。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在家,蜷在沙發上,胃部劇痛難忍。
打了三個電話給她,兩個沒接,一個接了十秒就掛了。
“在搬東西,等會兒打給你。”
等會兒。
永遠的等會兒。
晚上她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痛到吐血昏迷。
陸祈安把我送到了醫院。
急診室的燈白得刺眼。
醫生說胃穿孔大出血。
陸祈安坐在旁邊握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程硯舟,你打薄慕凝電話了嗎?”
“打了,沒接。”
“我來打。”
他出去打了三次。
第三次接了。
“薄女士,你老公在醫院急診。”
電話那頭有音樂聲和笑鬧聲。
“什麼?怎麼了?”
“他胃穿孔大出血了。”
沉默了兩秒。
“什麼胃穿孔大出血?他有胃病?”
“你不知道?”
“我......我馬上來。”
二十分鐘後她衝進病房。
滿身酒氣。
“程硯舟,你胃病這麼嚴重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躺在床上,看著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
“我告訴你了,我不舒服,你沒有留下來。”
“你說的是肚子不舒服!你沒說胃出血!”
“我說了讓你陪我,你選擇去幫江宴遲搬傢俱。”
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愧疚和惱怒攪在一起。
“你要是直說胃出血了,我怎麼可能走?”
“我不說你就可以走?”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陸祈安站在門口,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死人。
病房安靜了很久。
我扭頭看向窗外,天已經全黑了。
“薄慕凝。”
“嗯。”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