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瓷碗,與不屬於我的廚房_第 7 章 一周後
第 7 章
一週後,協議被寄回來了。
沒有簽字。
附了一張紙條,薄慕凝的字跡。
“回來談談。”
我把紙條折起來放進抽屜。
她的字跡我認識,筆鋒一貫鋒利。
以前她寫情書給我,也這樣用力。
可如今這四個字,冷得像刀。
律師說,如果對方不同意協議離婚,可以走訴訟。
但需要時間。
我不著急。
這兩年都過來了,再多等幾個月也無妨。
身體養了半個月,臉色好了一些。
每天早起推開窗戶,風都是清爽的。
陸祈安變著花樣給我燉湯,怕我虧了氣血。
他朋友的公司缺短期翻譯,他便來問我。
我本科學的法語,碩士讀的同聲傳譯。
結婚後在家做了兩年全職太太,證書都落了灰。
薄慕凝說家裡不缺錢,讓我安心在家。
我那時覺得這是體貼,現在才明白那是圈套。
不讓我工作,不讓我去她媽那裡,不帶我見她的朋友。
她把我關在那套左撇子廚房裡,讓我用所有不順手的工具做飯。
打碎碗的時候罵我笨,撞傷手腕時嫌我矯情。
我不是笨。
我只是被困住了,困在一個不屬於我的家裡。
翻譯的工作上手很快。
第三天就完成了第一批稿件,是法譯中的藝術策展文案。
對接方反饋很好,誇我用詞精準,語氣舒服。
陸祈安問我,要不要長期做下去。
他說,有一個法國的文化基金專案在招駐外翻譯。
為期兩年,待遇很好,地點在巴黎。
“駐外?在哪?”
“巴黎。”
我沒有猶豫太久。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邊,看著夜色裡的車流。
想起廚房裡的水花濺在臉上,想起急診室白得刺眼的燈。
巴黎很遠,可那裡沒有左撇子動線。
月底,我投了簡歷。
簡歷裡貼了研究生時期的成績單,還有發表過的譯作。
投出去那一刻,手心全是汗,但心卻很靜。
同一天,薄慕凝出現在了陸祈安家樓下。
“程硯舟,出來一下。”
陸祈安從窗戶看到她。
他拉上窗簾,回頭問我要不要下去轟人。
“不用。我去。”
下樓的時候,她靠在車門上。
瘦了一圈,下巴的線條尖了,眼下有青。
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真絲襯衫,是宴遲送的那件。
看到我出來,她站直了。
“你瘦了。”
“你來說這個的?”
“你不接我電話也不回訊息,我只能來找你。”
“協議你簽了嗎?”
“沒有。”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
“程硯舟,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給過了。兩年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
“以前不是你不對,是你根本不在乎。”
她沉默了幾秒,手指敲著車門。
“廚房的事,我改。明天就找人來重新裝。”
“不用了。”
“座椅記憶我刪了。”
“不用了。”
“宴遲那邊我也跟他說清楚了,以後保持距離。”
我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你跟他說清楚了什麼?”
“我說......我說以後少聯絡。”
“少聯絡。不是不聯絡?”
“他畢竟是我朋友——”
“所以你還是留著退路。”
“什麼退路?”
“算了,跟我沒關係了。協議簽好寄過來,地址你有。”
我轉身往回走,腳步聲很輕。
她追了兩步,抓住我手腕。
力道很大,剛好按在我三個月前被灶臺劃傷的疤痕上。
疼。
那道疤已經變白,但骨頭下面仍會隱隱作痛。
“放手。”
“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看著那道變白的疤痕。
“薄慕凝,這道疤,是我在你為別人設計的廚房裡留下的。
你現在按著它問我想沒想清楚,你覺得我的答案會是什麼?”
她鬆開了手。
指尖從我腕上滑落,像放開一件不需要的東西。
我上樓。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