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裴既明留學多年的青梅柳知夏穿著一身紅裙闖進來,眼眶發紅地望著他。
她說,她不能嫁給他,也想盛裝來見證他訂婚,好讓自己死心。
我摘下戒指,放進她掌心:「把這個拿好,不就是一個男人嘛,送你了。但是我先說好,他毛病不少,你別退貨。」
所有人都等著我哭著挽回,裴既明也覺得我離不開他。
直到我把婚約和他一起請出沈家,轉身接下我爸交來的爛攤子,他才明白,原來我的心裡,是真的沒有他。
1.
柳知夏的紅裙拖過宴會廳的大門,裙襬上細碎的亮片在燈下晃得人眼睛疼。
她站在我和裴既明面前,妝很完整,睫毛卻被淚水粘成一簇一簇的。她手裡還捏著一隻白色禮盒,盒角被她攥得發皺。她挑在這個時候出現,顯然已經想好了要把這份難堪留給誰。
「既明,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來。」她抬頭看著裴既明,聲音發顫,「我回來以後心裡一直放不下,今天只想過來看你一眼。以後我會離你遠一點。」
裴既明的手還搭在我的腰側,聽見這句話,手指一下僵住了。
臺下安靜得厲害。兩家親戚、朋友、公司裡來撐場面的人,全把目光釘在我們身上。司儀捏著話筒站在旁邊,笑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低頭看了一眼裴既明。他今晚穿著定製西裝,領帶是我媽媽挑的深灰色,袖釦是我爸爸送的。為了這場宴會,他提前半個月讓我騰出週末,說裴家很重視儀式感。
他說得鄭重,我還當他是真的盼著這一天。現在看來,他只是想把場面擺得足夠好看,方便柳知夏來給自己補一場戲。
柳知夏看向我,眼淚落得更快了。
「沈小姐,我沒有想破壞你們。我和既明從小一起長大,他出國那幾年,我們也只是偶爾聯絡。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很失禮,可是我心裡太難受了。」
她說話時,裴既明已經鬆開了我。
這一鬆,連旁邊端著香檳的表妹都皺起了眉。
我把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下來,銀白色的鑽戒在掌心滾了一圈。我走到柳知夏跟前,將戒指和那隻禮盒一併塞回她手裡。
「你不用哭得這麼費勁。」我把她手裡的禮盒往上託了託,「你既然特地趕來,總不能讓你白跑。裴既明在這裡,訂婚臺也空出來了,你想站多久都行。」
柳知夏的臉白了。
裴既明終於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叫我:「聽瀾,你別在這裡鬧。」
我轉身看他,笑意壓不住地冷下來:「今天是我和你的訂婚宴,柳知夏穿著紅裙闖進來,你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鬆了我的手。你要是覺得這些都沒問題,那我現在取消訂婚,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我伸手拿過司儀的話筒,臺下有人急忙起身,大概以為我要顧全大局說幾句場面話。
我握緊話筒,沒有理會臺下那些勸我冷靜的眼神。
「各位親友,今天辛苦大家白跑一趟。」我聲音很穩,「我和裴既明的訂婚取消。酒店準備的酒菜照常上,大家吃好喝好。至於婚約,沈家這邊會請律師把該辦的手續辦完。」
話筒裡傳出一陣輕微的電流聲,緊接著是壓不住的議論。
裴既明的母親臉色鐵青,踩著高跟鞋快步過來,先看了柳知夏一眼,隨後抓住我的胳膊:「聽瀾,有話我們回家說。
兩個孩子吵兩句,你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下裴家的臉?」
我把她的手挪開。
「阿姨,裴既明顧著柳知夏的時候,沒有想過今天是誰的訂婚宴。我現在把婚約取消,也是在給自己留一點體面。」
她還想說什麼,我爸已經走到我身邊。他今天本來高興,特意換了一身深藍色西裝,此刻嘴角繃得很緊。他沒有問我緣由,只把外套搭到我肩上。
「聽瀾,爸爸送你回家。」他說。
我點頭,徑直往外走。
裴既明追了兩步,聲音從身後傳來:「沈聽瀾,你給我站住。」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臉上有被當眾駁了面子的惱怒,也有一點慌。
他像是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這場訂婚宴真能被我掀掉。
「你現在跟我回去,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他說。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到現在還沒明白,眼前這場面根本回不去。
「裴既明,酒店的賬單我爸會結清。你要是還想陪柳知夏站在臺上,就繼續站著,別攔著我回家。」
我轉身出了宴會廳。
門在身後合上,裡面的燈光和人聲被擋住。走廊盡頭的落地窗映著我的影子,禮服裙襬很長,腳上的高跟鞋卻有些磨腳。我彎腰脫了鞋,提在手裡,一步一步往電梯走。
我媽追出來,眼睛紅著,先摸了摸我的臉,又忍不住罵了一句:「早知道裴家是這副德行,我就不該答應你爸讓你訂這個婚。」
我挽住我媽的胳膊,輕聲安慰她:「媽,您別再為這件事生氣了,我今天把話說出來,心裡反而痛快。」
我媽看著我,嘆了口氣,把我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你要是難受,就回家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