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侯門後，我帶娘親把綠茶送去看賬本_第9章 那片地從前荒着

那片地從前荒著，祖母卻替她看過地勢，說可以挖渠通河，建成謝家自己的貨運碼頭。

拿到水澤地的當晚，我娘沒有急著慶功。她提著燈，帶著外祖父和幾個掌櫃去了郊外。月亮浮在水窪裡，遠處蘆葦被風吹得沙沙響，鞋底一踩便陷進軟泥。

外祖父拄著柺杖，望著荒地嘆氣:「這裡離京遠，修渠要花大錢，萬一賠了......」

我娘蹲下身，從泥裡撿起一片被水磨得光滑的青瓷碎片。那是舊支渠通航時留下的東西，說明水道的根還在。

「爹，謝家從前靠鹽船吃飯，後來靠窯火翻身。如今有了地和令牌，我們總要把自己的路握在手裡。」

她讓掌櫃把水澤地分成三塊:一塊修平碼頭，一塊建貨棧，一塊留給女工們種菜養鴨。陶坊的婦人們聽說後，帶著家裡的孩子來量地。有人會編葦蓆，有人會算賬，有人從前只敢坐在灶臺前，如今拿著木尺爭論貨棧的窗戶該朝哪邊開。

我娘站在她們中間，裙角沾了泥點也不在意。她將一張新畫的碼頭圖按在木板上，說話時嗓音被夜風吹得很清亮。

「我們先把渠挖出來，再一船一船運貨。走慢些沒關係，方向得是自己的。」

我娘接旨時，眼眶有些紅。

祖母扶起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當初本宮護著你腹中的孩子，確實有私心。」

我娘抬頭。

祖母看著她，語氣難得緩和。

「本宮後來才看清，陸家這些年總想遮住那些難看的事，遮來遮去，只把人都遮糊塗了。你肯把賬翻出來，也肯帶著謝家重新做生意，本宮佩服你這份勁頭。

」

「本宮認你做義女，不為留下孩子。你願意留下，公主府的大門便為你開著;你想留在謝家，本宮也給你撐腰。」

我娘跪下，認認真真磕了頭。

從那天起，她多了一位義母，也多了一個真正能平等說話的長輩。

我是在一場春雨過後的清晨出生的。

前一夜京城下了很大的雨，乾涸許久的水澤地被雨水填滿，新修的貨運渠第一次通了船。清早陽光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渠邊一排白瓷燈座上，亮得像撒了一層碎金。

半年前，謝家還在為一紙封令惶惶不安;如今碼頭的桅杆已經立起，白陶磚平碼進倉，鹽船和運瓷船排在渠岸。朱嫂的女兒學會了認賬冊，最愛趴在窗邊數貨船;從前怕被夫家趕走的阿梨，也成了陶坊最年輕的窯頭。她們領到工錢後，會提著新買的糕點回家，走路時腰板都挺得很直。

孃親把陶坊每月的一成盈餘存進互助銀櫃，誰家遇上難事都能先借一筆週轉。她常對掌櫃說，銀子放在箱子裡沒人用，幫人渡過眼前的坎，大家才能安穩下來繼續幹活。

穩婆把我抱出來時，外祖父在門外急得直轉圈，祖母卻坐得很穩，只是手裡的佛珠撥得飛快。

我哭了兩聲，算是給大家一個面子。

下一刻，我睜開眼，看見我娘滿頭是汗，卻笑得很開心。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我的臉，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隻新燒好的瓷盞。

我抓住她的手指。

窗外的水渠傳來第一聲船鳴，長長的，穿過雨後潮溼的風。

謝家的新碼頭上，第一船白陶磚正要起航。

孃親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蘅芷號」。

船頭繫著紅綢，水面倒映著初升的日光，也倒映著她站在岸邊的身影。

我被裹在柔軟的襁褓裡，聞著她衣襟上淡淡的梔子香，心裡很踏實。

瑤池的金鯉最喜歡順水遊。

可這一次，我想陪著孃親逆著舊日的濁流，一直游到天光大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