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侯門後,我帶娘親把綠茶送去看賬本_第8章 謝家的白磚出窯前
謝家的白磚出窯前,會在磚側壓一朵五瓣蘅芷紋。紋路很淺,卻清晰利落。那人扔來的磚上也有紋,卻是六瓣,邊緣還毛糙得很。
我娘彎腰撿起磚,遞到眾人面前。
「各位看清楚,謝家的印紋從來只有五瓣。這塊磚上多出一瓣,大概是做假貨的人覺得花越多越富貴。」
人群裡有人探頭一看,當即說道:「還真不一樣。」
磚商臉色微變,梗著脖子道:「一朵花能說明什麼?你謝家管事賣給我的貨,難道還能賴?」
我娘轉頭問掌櫃:「這位老闆可曾來謝家訂貨?」
掌櫃翻開訂貨簿,搖頭。
「沒有。我們也沒有姓錢的管事。」
我娘看向磚商,語氣依然和氣,卻不再給他留退路。
「那就奇怪了。你從一個沒有名字、沒有契書的管事手裡買磚,還敢帶著人到謝家門前討賠償。」
「你是做生意的人,總該知道貨從誰手裡拿、銀子交到誰手裡。若你不知道,便把那個錢管事帶來;若你知道還來鬧,今天就請順天府替你記一筆誣告。」
磚商的嘴唇抖了抖。
這時,一個穿短打的婦人從人群裡擠出來,舉著一張發黃的條子。
「鄉君,我見過他們。前日夜裡,他們在東橋卸了五車磚,車上蓋的布掀起來,裡面的磚還沒幹透。那錢管事給過我男人二兩銀子,讓他去酒樓裡說謝家磚會傷人。」
婦人是陶坊的女工朱嫂。她男人在碼頭扛包,前些年染了賭癮,欠過不少錢。朱嫂靠在陶坊做工才把日子拉回來,所以看到有人要砸謝家招牌,立刻把丈夫逼著交出了收錢條子。
磚商一見條子,轉身便跑。
護院早圍在兩側,一腳將他絆倒。眾人從他懷裡搜出十幾張印好的假貨單,單上寫著「謝家白磚,遇水不裂」,落款卻沒有任何謝家印記。
我娘叫人把所有證物送去順天府,又給前來鬧事的商戶逐一登記。
「你們若買了假磚,先將磚送來,我替你們驗。能證明是仿貨的,我派人去幫你們找做假貨的人賠錢。」
有個年輕商人遲疑著問:「若驗出來,是謝家的磚呢?」
我娘抬起下巴。
「若最後驗出真是謝家的磚,我會按契書所寫的數額賠你十倍。」
這句話一落,門外的嘈雜聲慢慢靜了。
她沒有急著替自己喊冤,也沒有讓人用身份把麻煩壓下去。她把每一筆賬、每一塊磚都擺到日頭底下,叫所有人自己看。
下午,順天府便查到了假磚窯的東家。
那人叫宋衡,是陸承嶽從前的一名幕僚。他見謝家陶坊風頭正盛,便偷了謝家磚樣,想借假貨壓價,再趁亂收購謝家剛拿下的水澤地。
更荒唐的是,他敢這麼做,是因為唐晚棠被送莊子前曾答應過他,只要讓謝家忙著平息風波,陸承嶽便會在中間搭線,讓他拿到侯府的工程。
陸承嶽得知訊息後,連夜趕來謝家。
他站在正廳,肩上還帶著夜露,開口第一句便是:「宋衡私自做事,我已經將他逐出侯府。假磚造成的損失,我替他賠。」
我娘正拿著朱嫂送來的孩子鞋樣,看也沒看他。
「侯爺又想用銀子替別人收尾?」
「這次確實與我無關。」陸承嶽的聲音發澀,「我不知道晚棠曾同他許諾。」
我娘放下鞋樣,終於看向他。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唐晚棠借你的名頭截鹽時,你不知道。她拿你的軍令印找賭徒時,你不知道。如今有人拿侯府的名頭做假磚,你還不知道。」
「你既然什麼都不知道,侯府那塊牌子掛著又有什麼用?」
陸承嶽站在燈下,半晌說不出話。
我娘起身,把一份剛擬好的賠付單遞給他。
「假磚的損失,我會向宋衡追。侯爺若真覺得愧疚,就把你的人管好,別讓他們再把手伸到謝家的生意裡。」
陸承嶽接過單子,指尖碰到紙邊,卻沒有再挽留。
他離開時,孃親讓人把正廳的門關得很輕。
屋外的雨又落下來,雨水衝過新砌的花壇。那排金盞菊已經抽出花苞,在夜色裡安安靜靜立著。
11
春末,和離書終於送到了謝家。
陸承嶽在祖母面前簽了字,世子印也被一併收走。祖母上折請罪,說自己教子無方,請陛下削去他掌管的兵馬差事,讓他去北郊守三年陵園。
陛下準了。
安遠侯府仍在,卻再也沒有一個能隨意拿捏謝家的人。
唐晚棠的判決更早下來。她沒有直接參與截鹽,卻牽涉偽造軍令、教唆滋事,流放到邊城織造營服役。她最看重的騎裝和玉牌被一併收走,出京那日穿著粗布囚衣,連頭都抬不起來。
我娘沒有去看。
那日她正在陶坊檢查新燒出的白瓷瓶。她拿起一隻,迎著窗外的光看了又看,發現瓶口有一道細小裂紋,便讓窯工重新燒。
「裂過的東西,擺得再好看也經不起用。」
她說完便讓窯工把那隻裂了口的瓷瓶砸碎,誰也沒有再接話。
祖母親自帶著宮裡的旨意來到謝家。
陛下嘉獎我娘查清鹽案、安置軍屬,又念她經營女子陶坊有功,封她為安寧鄉君,賜京郊一片水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