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初霽_第4章 今日若是沒有東宮儀仗在門外撐場
」
今日若是沒有東宮儀仗在門外撐場,我斷不可能如此順利壓制偏心父母。
全身而退,或許也會費力些。
「可是,為什麼......」
話音未落,蕭鄞已轉過身,墨玉般的眼眸靜靜看著我。
「為什麼幫你?」
蕭鄞極輕的笑了一聲。
「孤替你籌謀,非是出於仁善。」
「而是那日你在相府門前毛遂自薦的那一刻,讓孤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蕭鄞頓了頓。
「如果沒猜錯,你才是相府真正的嫡女吧?」
我微微一愣,沒有接話。
但心中卻瞭然,他定是將我的身世過往查了個清楚。
蕭鄞望向遠處重疊的宮闕,輕聲道:
「孤的母后早逝,父皇的心全都在柳貴妃和老七身上,逢年過節他們像極了一家三口,而孤卻只能立在寒風裡,做個礙眼的外人。」
心底隱秘的痛處被牽動。
我沒想到,身處高位,尊榮無限的太子殿下,竟也會有和我相似的遭遇。
「那殿下後來呢,想通了嗎?」
蕭鄞笑看向我:
「蘇霽,你可知西南密林裡的獵人,是如何抓猴子的?」
我搖搖頭。
「獵人會將甜果子放進一個固定好的窄口葫蘆裡。猴子聞到香味就會把手伸進去,一把攥住果子。」
「可一旦握緊了拳頭,它的手就拔不出葫蘆口了。」
蕭鄞聲音輕而低沉,卻字字句句砸在我心上。
「獵人靠近時,猴子嚇得吱吱慘叫,拼命掙扎,可他就是不肯鬆開手裡那顆果子,最終便只能被生擒活捉。」
「蘇霽,所謂父母親恩,就是那顆又毒又甜的果子。」
「你以為葫蘆困住了你,是獵人殘忍。但其實只要肯張開手,隨時都可以抽身離開,廣闊天地,任君縱橫。
」
那一刻,寒風拂過水榭,我渾身卻彷彿驟然回暖。
多年來心中緊繃著的那一根說不清道不明的弦,在此刻驟然崩裂,不復存在。
他說得對,既是裹著毒的爛果子,扔了便是。
沒有關係的。
我深吸一口氣,恭敬行了一禮。
「多謝殿下提醒。」
「從今往後,臣女願與殿下坦誠相待,各取所需,踏出一條通天大道。」
蕭鄞側目看我,眼底冰雪消融,破天荒漾起一抹開懷笑意。
「好啊。」
「那孤便邀你,先看這第一場好戲。」
10.
三日後,蘇銜珠以側妃之禮,一頂粉轎抬入了定王府。
因那日私奔鬧上一場,她與定王在京中名聲很不好。
但二人並無所謂,左右都有爹孃撐腰,旁人心下再唾棄他們的荒唐行徑,也不敢公然忤逆相府和天家。
而蕭羽又即將接手西南古道,一時風頭正盛,因此縱是迎娶側妃,婚事依然辦得極為招搖。
寶兒來房中喚我。
伸手遞來的是母親的手信。
信裡內容,是叫我回去,送蘇銜珠出嫁。
「不去。」
我漫不經心撥弄著頭上珠釵。
「就說我這幾日病得厲害,實在無法出門。」
定王蕭羽早已向陛下稟明。
婚宴過後,便打算親自啟程,前往西南。
陛下龍顏大悅,特地在宮中設下餞行大宴,百官作陪。
所以,明日才是重頭戲。
......
餞行宴上,絲竹管絃,歌舞聲平。
蕭羽和蘇銜珠的敬酒,在滿殿笙歌中顯得格外招搖。
四周賓客的奉承聲裡,母親的目光緊緊隨著蘇銜珠,眼底一片欣慰。
到了我和蕭鄞這裡。
「皇兄大度,當日大婚願意成人之美,臣弟這杯酒,先謝過皇兄。
」
蕭羽笑著舉杯,話裡話外滿是得意。
蘇銜珠更是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我頭上的太子妃冠上,假裝心疼:
「妹妹在東宮規矩大,定不如我在定王府自在,可是這路都是自己選的。」
她湊近我,聲音壓得低。
「王爺事事依著我,爹孃也時時掛懷我。這不,父親連西南古道都肯放手給我做陪嫁。」
她聲音忽然大了幾分。
「西南若是有什麼稀罕物件,姐姐定讓人捎給你,畢竟......妹妹在鄉野長大,從前怕是沒見過這些呢。」
這話一齣,周圍頓時安靜下來,不少人等著看我失態。
11.
我放下酒盞,非但不惱,反而彎了彎唇角。
我沒理會蘇銜珠,而是看向她身側的蕭羽。
「定王殿下莫著急謝。」
我迎上他的目光,聲音不急不徐。
「西南茶馬古道歷來是朝廷的重鎮,各方部族盤根錯節。臣女父親管理西南十餘年,尚且常常辛勞查賬至深夜,絲毫不敢懈怠。」
「王爺此去,不僅要管好日進斗金的買賣,還要去盡心安撫那些桀驁的異族才是。」
蕭瞬間變了臉色。
「家國之事,何須讓皇嫂一介婦人來提醒?」
我頓了頓,仍舊語氣溫和。
「姐姐既執意跟定王殿下去西南,往後可得替殿下多多分擔,將那賬目盯緊些。」
「否則將來誤了朝廷的大事,連累相府清譽,辜負父皇隆恩。」
蘇銜珠只當我在嫉妒。
宴酣之際,笑面如花,仰脖飲盡杯中酒。
「太子妃多慮了,我與定王殿下,定不負皇恩!」
蘇銜珠冷哼一聲,耀武揚威跟著蕭羽轉身離去了。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蕭鄞忽然望向我,眼底漾開縱容的笑意。
「方才見你伶牙俐齒,倒像一位替孤運籌帷幄的女軍師。」
我赧然一笑,隨後望向離席的母親。
她儼然慈母模樣,正在絮絮囑咐著蘇銜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