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初霽_第7章 太子妃這是夫人臨終前留給您的
「太子妃......這是夫人臨終前留給您的。」
17.
「夫人其實並不是鐵石心腸。」
嬤嬤抬起淚眼,看向我,泣不成聲:
「當年把您送走後,夫人夜夜難眠。後來她派老奴去過青州好多次,老奴扮作買賣人,遠遠地看過您好幾回。」
「夫人她走錯了一步,便成了步步深淵。她不敢回頭,也擔不起東窗事發的風險。」
「她這輩子,既恨自己狠心,又被這榮華富貴的牢籠死死鎖住。」
「臨終前,她把這匣子交給老奴,說這是專門留給您的。」
我緩緩伸出雙手,麻木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檀木匣子。
周圍靜得只能聽到窗外呼嘯的風聲。
寶兒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我:「姐姐......」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撥開銅鎖,掀開了匣蓋。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遲來的愧疚家書。
只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
我顫抖著將其展開。
入目所及,竟是一片刺目的空白。
這是一封無字書。
白紙一張。
18.
一張白紙,無字無痕。
我怔怔地看著那片刺目的白,良久,不由輕聲笑了起來。
笑聲裡帶著釋懷,也帶著一絲極淡的蒼涼。
無字,便是千言萬語。
她這一生,被相府主母的體面所累,被潑天富貴的榮華所縛。
她對我的愧疚、掙扎,連同她犯下的罪孽,全都紙上化為了虛無。
她至死也給不了一個名正言順的交代,正如她當年給不了我一個安穩的童年。
既如此。
她死了,便算兩清了。
我將那張白紙仔細摺好,重新放回匣內,合上了蓋子。
「走吧。」
我牽起寶兒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間壓抑的內室。
穿過掛滿白綢的靈堂時,父親依然跪在地上,佝僂著身子,像一截被風乾的枯木。
我腳步未停。
從他身旁從容擦肩而過。
19.
回到東宮時,夜色正濃。
蕭鄞依舊斜靠在暖閣的榻上,抬眼打量了一番我的神色,語氣溫和:
「相府的事,處理完了?」
「嗯。」
我走到他身側坐下,順手為他斟了一盞熱茶,「都結束了。」
他沒有多問我母親留下了什麼。
只是將一個剛剝好的蜜橘遞到我手裡。
「定王私通外敵的罪名已定,聖旨已下,貶為庶人,流放西南極寒之地。」
「蘇銜珠作為定王妃,罪不至此,貶為了庶人。」
我接過橘子,剝了一瓣放進口中,酸甜適口。
「那京城裡,便再也沒有能讓殿下費心的對手了。」
蕭鄞微微一怔,側目看向我。
燭火搖曳下。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冷意的眸子裡,此刻竟浮現出一抹極深邃的探究。
「蘇霽。」
他緩緩坐直身子。「你接下來想做什麼?」
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字字清晰地開口:
「殿下,當初我曾向您坦誠,各取所需。如今大仇得報, 相府傾頹,定王落罪, 殿下儲君之位再無威脅。」
「而我, 也報了仇。」
蕭鄞的眉頭微微蹙起,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幾個呼吸。
「你想走?」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
我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單單是離開。
「這東宮的太子妃之位,別人想要久坐, 但我卻不想。」
我看著他, 眼神清明而堅決:
「太子殿下身邊, 不缺一位嫻靜溫柔的太子妃, 民女出身鄉野,自由慣了,不願在高牆之內困頓。」
暖閣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那你想做什麼?」
蕭鄞靜靜地凝視著我, 彷彿要看穿我的靈魂。
「殿下那日在宮宴上說,我就像一位女軍師。」
我彎了彎眉眼:「既如此, 可給我封個謀士噹噹。」
半晌,他忽然低笑出聲, 那笑聲由淺至深,最後竟帶了些許酣暢淋漓的快意。
蕭鄞從榻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主動伸出了右手。
沒有君臣之禮, 沒有夫妻之束。
「好。」
蕭鄞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溫熱,堅定有力。
「自此以後,孤的謀士, 孤的戰友,放眼這天下, 任由你縱橫。」
20.
半年後。
京城迎來了一場難得的初雪。
我自稱體弱無福, 自請下堂,正式卸下了太子妃的頭銜。
京中百姓雖有驚詫, 但?我不僅未曾失勢,反倒還日日出入東宮書房。
我成了協助太子處理軍國政務的座上賓,流言蜚語也漸漸變成了敬畏。
東宮的最高處,那座曾與蕭鄞、寶兒一起吃紅薯的閣樓上。
如今擺上了一張巨大的輿圖。
寶兒的瘸腿, 被蕭鄞找來的神醫治好了。
如今的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錦衣, 正熟練地將西南和北境的最新戰報分門別類地歸納好。
「姐姐,北境那邊的茶?古道新政已經徹底穩固了,十三寨的頭領也是位頂厲害的女子, 她上書時還說十分敬佩你這位女軍師呢!」
寶兒笑著將摺子遞給我。
我接過摺子,提筆在輿圖上落下最後一筆, 轉頭看向站在身側的蕭鄞。
大雪紛飛,天地蒼茫。
他身上的病氣早已在不斷的運籌帷幄中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儲君睥睨天下的沉穩與銳利。
蕭鄞順著我的目光看向窗外, 揚了揚眉:
「走吧,軍師。」
「下一步, 我們該去收復哪片山河了?」
我將手中的硃筆穩穩扣在案上,迎著風雪,微微一笑:
「聽憑殿下差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