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初霽_第3章 權當是我的歸寧禮

春棠初霽發布時間:2026-08-15作者:漿果栗子

權當是我的歸寧禮。

母親眼底情緒複雜,正想開口說什麼。

我卻轉身離開。

父親厲聲開口,聲音壓著怒火:

「蘇霽,你尚未行晚輩之禮!」

我微微蹙眉,故作一臉愕然,轉頭望向身旁東宮內侍。

內侍何等察言觀色。

那夜蘇銜珠逃婚,東宮眾人本就對相府頗多不滿。

內侍語氣依舊恭敬,卻分寸分明:

「回相爺,今日乃是太子妃歸寧,先行君臣大禮乃是禮之次序,君臣之禮既畢,家禮本便不在強制之列。」

隨行宮人也應聲附和。

父親臉色鐵青,礙於東宮儀仗,竟半句辯駁也說不出。

「你站住!」

蘇銜珠高聲叫住我,聲音裡帶著微不可查的慌亂與不甘。

「側妃之事,你給我說清楚!」

我無意在此多做爭辯,未曾回頭,徑直邁步向外。

那日太子入宮奏明經過。

聖上為顧全皇家體面,已然內定,立蘇銜珠,做定王側妃。

這一兩日,聖旨也該送到相府了。

剛踏出相府大門,迎面便撞見匆匆趕來的蕭羽。

他意氣風發,來得匆忙,似乎有什麼急事。

望向門口的東宮儀仗,蕭羽眼神閃過一絲複雜暗芒。

抬眸望向我時,竟笑著道了句:

「不愧是銜珠的妹妹,縱然自幼長於鄉野,泰然自若的氣度,倒真是不俗。」

我微微頷首,算作答禮。

然後半點未做停留,踏上了東宮的車輦。

厚重的錦簾落下。

我隱約聽見蘇銜珠由遠及近的哭喊。

「七殿下,你可算來了嗚嗚嗚。」

蕭羽柔聲安撫:

「銜珠,我今日前來,是專門為你帶來一個好訊息......」

7.

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京城溼潤的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轔轔聲。

車廂內點著安神沉香,溫暖如春。

寶兒坐在我身側,不安地攪動衣袖,抬起頭,竟眼圈紅紅。

「姐姐,你的親爹孃當真鐵石心腸,竟一點也不疼女兒。」

我沉默,緩緩閉上雙眼。

初來京城,我也曾期待能得到爹孃真切的關愛。

可現實慘然。

母親厭我一身鄉野氣,專門找了嬤嬤,用半年時間教習我禮儀。

我學得認真,課業成績極好。

母親卻從未看過我一回,唯一一次是在我生辰。

她讓下人煮了一碗長壽麵,自己提著食盒走到小院門口。

遙遙見我練習走路時摔了跤,她下意識狠狠皺眉。

然後轉手把食盒遞給蘇銜珠,讓她給我送來,自己則轉身離開。

蘇銜珠存心使壞。

喚了她一眾朋友,在我吃麵時故意打翻。

眾貴女哈哈大笑。

我手忙腳亂,困窘不堪。

嚴厲的嬤嬤卻又在此時厲聲呵斥,拿竹棍狠狠抽打我的脊背。

......

我早已不敢奢求爹孃疼愛。

只希望能借相府之女的身份,走到足夠高的位置。

那樣我便能歡喜暢快。

握緊命運的鞭繩,命它給我想要的結果。

這時,一直騎馬隨行在外的東宮何內侍,忽然輕聲開口:

「太子妃,殿下知曉您今日歸寧,原本是打算一起來的。但今晨早朝事務纏身,他實在分身乏術。」

我瞭然應了聲,只當是尋常。

按道理,本也無錯處。

何內侍卻接著說:

「太子殿下未曾來相府給您撐腰,也未曾向陛下彈劾定王與大小姐私奔之罪。」

「相反,殿下在御前做了一件極體面的大好事,世子妃想知道是什麼事嗎?」

我端坐起身:「什麼事?」

8.

「太子殿下向陛下奏請,說定王與大小姐情投意合,雖有違禮制,但情有可原。」

「同時還藉此機會向陛下提議,將相府原本掌管的西南茶馬古道調配權,全權轉交給定王打理,權當是給二人的成婚賀禮。」

我眉頭微蹙。

西南茶馬古道。

那是父親在朝中盤桓多年的肥缺,也是相府最核心的財源。

父親怎會輕易鬆口?

何內侍看出我的疑慮,溫和地笑了笑。

「茶馬古道雖是金山銀山,但那已經是十年前的光景了。」

「如今的西南,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地方豪強擁兵自重,相府把持多年,雖能從中謀利,但早已是一塊燙手山芋。」

我瞬間恍然。

父親不阻攔,一則是想摘清瓜葛。

二則,是怕蘇銜珠受委屈。

他以為,把這象徵潑天富貴的實權交給蕭羽,蕭羽便會感念相府恩德。

如此,便會更加善待只得了個側妃名頭的蘇銜珠。

可他卻忘了。

蕭羽自幼被嬌縱慣了,空有野心卻無謀略,壓根沒能力鎮壓西南那群地頭蛇。

一旦蕭羽失勢,太子蕭鄞便再無後顧之憂了。

順勢,也幫了我。

「殿下這招捧刀,當真兵不血刃。」我垂下眼簾,輕聲評價。

何內侍笑了笑:

「殿下說了,父不慈,子何孝,太子妃的心腸其實可以再冷些。」

我心絃微顫,忽然有種被看穿的恐懼。

歸府只有短短一年多,平日裡我也極少出門。

蕭鄞到底是從何時看出,我與爹孃其實並不親厚的?

9.

回到東宮,已是日暮。

我久違見到蕭鄞。

他身上披著厚重的大氅,面色依舊透著病態的蒼白,正往池水中撒魚餌。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並未回頭,只淡淡地道:

「氣可出夠了?」

我微微一怔,走到他身側,行了一禮。

「臣妾謝殿下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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