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初霽_第2章 她本打算先見一見親姐姐
她本打算先見一見親姐姐,再去求相爺和夫人為我治病的。
能見到親姐姐,她既驚又喜。
可蘇銜珠這時卻忽然變了臉色,拍了拍掌,立刻有無數家丁圍攏上來。
「這年頭,乞兒也敢來相府攀親!」
「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把她給我趕出去!」
再後來。
寶兒帶著五十枚銅錢,和一條跛了的腿回了青州。
給我買了最好的藥和最甜的糖糕。
4.
從青州到京城這年,我十七歲。
第一次見到父母時,他們遙遙上下打量我,彷彿看陌生人一般。
隔了一刻,他們才擠出半點淚花,有些嫌棄地張開手,鬆鬆垮垮擁著我。
他們問我想要什麼。
我說:「姜大死了,老家再無親眷,我要把妹妹帶走。」
母親愣了一愣。
伸手指向姜寶兒,眉心不自主皺起:
「你說這個跛兒?」
「阿霽,你是蘇家的女兒,叫蘇霽不叫姜棠兒。我們是來接你回去的,把這賤民之女帶回去做什麼?」
我輕輕一笑。
「那蘇銜珠,也算賤民之女嗎?」
母親氣得眼泛淚花,指著我說不出一個字。
父親嘆了口氣,輕聲勸說母親,終究隨了我的心意,讓寶兒陪在我身邊。
入府滿一年。
他們從未給過我多餘的衣裳首飾。
只把那落了灰的客居小院堪堪收拾出來讓我暫住。
今日歸寧,卻不見爹孃迎候。
說要通傳的下人久久沒有迴音,我便帶著寶兒去從前居住的小院。
院門,已經換上一把嶄新的銅鎖。
路過的小丫鬟端著鹿茸羹湯,低頭快步走過。
寶兒扯住她問:「你知道相爺和夫人在何處嗎?還有,我們的住處為何被人換了新鎖?」
小丫鬟渾身發抖,慌忙回話:
「相爺夫人都在大小姐院中,二小姐自己去尋吧。」
說完便匆匆逃走。
寶兒還想上前去搖晃門鎖,我輕輕拉住她。
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朝著蘇銜珠的院落走去。
我本該大鬧一場。
重回相府的這一年,心底總在反覆不甘糾纏。
為何親生父母,卻不能多看我一眼。
血脈親恩告訴我不該恨。
可理智又不斷蠶食我僅剩的溫情,告訴我該恨。
就連我歸寧的日子,他們都全然拋在腦後。
甚至我才剛剛出嫁,舊居立刻便被上鎖。
這樣的爹孃,我又能期望什麼呢?
不在意,才不會痛。
思緒落定,腳步漸快。
行至迴廊轉角,房內激烈的爭吵聲清清楚楚傳了出來。
5.
「銜珠,你是被豬油蒙了心嗎?放著太子不嫁,偏要跟那行事荒唐的定王出走!」
父親怒意洶湧,巴掌抬了又落。
母親垂眉抽噎,亦是滿眼心疼。
他們說,若是選擇了太子,等他將來繼承大統,來日便能順理成章登臨後位。
到頭來,這份造化反倒落到了我的手上。
「反正爹孃已經找回親女兒了!」
蘇銜珠脖頸緊繃,眼眶通紅,聲聲含淚爭辯。
「女兒想嫁何人,你們可曾真正在意?」
「不如直接將我趕出府,斷了這份親情便是!」
蘇銜珠一哭,爹孃心便軟了。
母親將她抱在懷裡,一下下順著她的脊背安撫:
「好了好了,爹孃從小把你捧在手心養大,怎麼會不在意?你永遠都是阿孃最好的女兒。」
母親頓了頓。
「你妹妹她......雖是阿孃親生,奈何自小長在鄉野,氣度心性,終究比不上你。
」
我死死攥緊衣袖,喉頭澀得厲害,連視線也有些發虛。
寶兒適時扯扯我,「姐姐,還要進去嗎?」
我穩住心神,輕輕點頭,抬手叩了叩敞開的門扇。
屋中人聞聲,齊刷刷轉頭望向我。
母親慌忙起身迎上來,笑容僵硬而刻意。
「霽兒,你何時來的,怎麼不讓人提前通傳一聲,阿孃好讓人給你備飯食。」
我站在門邊,神色平靜:
「今日是我歸寧之日,二位竟全然忘了。」
蘇銜珠猛地掙開母親,抬眼譏諷:
「不過是鄉野長大的丫頭,不過僥倖攀上東宮,便這般擺起架子,當真攀龍附鳳的好手。」
屋內瞬間一片沉寂。
父母面色複雜,心底本就不痛快我佔了本該屬於蘇銜珠的太子妃位。
母親緩緩開口,語氣溫和。
「銜珠說的雖直,卻也實在。你自小長在鄉野,東宮規矩繁雜,只怕於你而言,也是煎熬。」
我低低笑出聲,這些言語早已傷不到我分毫。
目光直直落向蘇銜珠,語調清淡:
「不錯,我被腌臢小人調換,長於鄉野。」
「可金子在哪裡都是金子,不妨礙我站到最尊的位置。」
「倒是有些人,放著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不要,卻與定王私奔,到頭來正妃之位落空,聲名狼藉,甚不體面。」
蘇銜珠臉色剎那慘白:
「你說什麼?」
父親勃然大怒,上前揚手就要朝我扇來。
我抬手穩穩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卸半分,眼神冷下來:
「父親慎行。如今我是當朝太子妃。」
「嬤嬤教習歸寧之禮,是君臣在前家事在後,你們合該先行向我行禮。」
6.
滿室死寂。
爹孃迫於禮制,縱有萬般不願,只得躬身跪拜行禮。
我神色平淡,向身後抬了抬下頜。
東宮隨行侍從應聲上前,將我出嫁時母親給的那寒酸的三臺嫁妝抬進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