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初霽_第6章 母親頹然癱倒

春棠初霽發布時間:2026-08-15作者:漿果栗子

母親頹然癱倒。

整個人像是忽然老了十歲,好像秋風裡殘敗的落葉。

她大顆大顆掉落眼淚,失控地伸手來拉我衣角。

「阿霽,你剛來相府時......明明不是這樣講的。」

「我是你的親生阿孃,我當年,當年有說不出的苦衷。」

我微笑著拍開她的手,眼底只剩冰冷的嫌惡。

「阿爹死的那日,我在他墳前發了兩道誓。」

「一是永遠照顧好妹妹,二是一定讓相府把欠他的命還回來。」

母親面如死灰,徹底癱軟在地上,絕望的伏地痛哭。

遲來的眼淚,一文錢都不值。

命運推著我,走向親恩桎梏下的深淵。

但我偏要撕下身上的裙布,擰成一股繩索,靠自己爬出去。

不回頭,便不會痛。

我朝著相府大門走去,任憑她哭喊,始終再未回頭。

15.

三日後,西南傳來加急信函。

徹底掀翻京城寧靜。

蕭羽急於求成,果然如我們所料,帶著定王府的親隨,強行查抄了西南茶馬古道的陳年賬目。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

相府把持多年的這本賬,表面上是貪墨虧空,實際早已被擁兵自重的異族豪強和地頭蛇聯手做成了死局。

蕭羽不僅沒能查出半點貪腐,反而被他們反咬一口。

他們暗中調查定王府到賣朝廷軍械的鐵證。

聯合西南十三寨當場發難,將定王府的運糧官斬於馬下。

蕭羽被打得節節敗退,帶去的親隨死傷慘重。

就連藏在賬房中的蘇銜珠,都被當成亂黨家眷,押進了官妓營。

陛下震怒。

「朕把這小兒子真是寵太過了,才讓今日的他無能無才,如此肆意妄為!」

西南的地頭蛇要管。

但如此大動干戈,反而弊大於利。

柳貴妃嚇得當場昏死過去。

茶馬古道的實權被朝廷強行收回,帝王府被禁軍團團圍困。

他們所謂破天富貴,終於露出血淋淋的獠牙。

......

東宮內,暖閣融融。

蕭鄞斜靠在塌上,漫不經心剝著蜜橘。

他將剝好的橘瓣遞到我面前。

抬眸看向我,眼底帶著欣賞的笑意:

「定王這回是徹底翻不了身了。的爛攤子,父皇已經派了心腹去接管。」

「而老七販賣軍械的罪名雖被壓下,可圈禁宗人府的聖旨,今夜便會下達。」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唇齒間蔓延。

父親在交接的時候,便將自己負責的賬目,做得乾淨。

但他沒想到的是。

蘇銜珠被抓進官妓營時,為了保全自身,反將他推下了水。

她邊哭邊傾吐:

「我阿爹是當今相爺,我家中府庫裡藏著金山銀山,你們不要傷我性命,大可去找我阿爹要錢!」

相府因此被查抄。

父親也落得個貪腐的罪名,被貶為庶人。

思緒回攏,外頭忽然傳來通報。

「殿下,太子妃,相府......相府又出大事了!」

16.

我皺了皺眉,放下手中橘子。

內侍喘了口氣,顫聲道:

「您母親得知大小姐在西南被捕,定王府徹底倒臺,連受打擊,在自個兒院裡......」

內侍頓了頓,抬眼看我。

「懸樑自盡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站起身。

推開窗,看向相府的方向,忽然有些許恍惚。

那裡正籠罩在一片鉛灰色的陰雲裡。

十六年前。

因她的一念之差,慈愛的阿爹被逼離京、客死異鄉。

而我也差點在青州的病榻上化作一縷枯骨。

如今,高牆深院的相府傾倒。

該還的債,終於一筆不落的還清了。

身後,寶兒紅著眼眶走過來,輕聲喚道:

「姐姐......」

我轉過身,牽住寶兒的手,掌心溫暖有力。

「走吧寶兒,我們去相府。」

再度踏入相府,入目皆是慘淡的白。

靈堂設在前廳,冷冷清清,唯有幾個老僕在低聲啜泣。

父親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二十歲。

他頹然地跪在棺槨前,雙眼紅腫,神情呆滯。

當他看見我身著太子妃冠服一步步走進來時,身子猛地一顫,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被歲月和偏心磨滅的真相,終於血淋淋地被掀開擺在了他眼前。

可一切都太遲了。

定王倒臺了,相府也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陛下本就忌憚相府權勢過重。

藉著此次西南茶馬古道的弊案,順勢將相府的權柄盡數收回。

父親被革職奪爵,貶為庶人,再無半點實權。

朝野上下,人人都知相府為了包庇假千金、虐待嫡親骨肉的樁樁醜事。

世人戳著他的脊樑骨唾罵,昔日門庭若市的相府,如今門可羅雀。

他雖保住性命。

餘生卻只能伴隨著無盡的悔恨與孤寂,像個廢人一樣苟延殘喘。

見我走近,父親膝行兩步,老淚縱橫,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女兒,是爹對不起你......是相府對不起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沒有怨恨,只有徹底的漠然。

「相爺折煞了。我阿爹姜大不過一介平民,我是平民的女兒,當不起您這般大禮。」

我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徑直走向母親生前居住的內室。

內室裡依舊維持著她生前的模樣,素淨而冷清。

貼身伺候的嬤嬤紅著眼睛迎上前,撲通一聲跪在我腳邊,雙手捧著一個檀木匣子,聲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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