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初霽_第6章 母親頹然癱倒
」
母親頹然癱倒。
整個人像是忽然老了十歲,好像秋風裡殘敗的落葉。
她大顆大顆掉落眼淚,失控地伸手來拉我衣角。
「阿霽,你剛來相府時......明明不是這樣講的。」
「我是你的親生阿孃,我當年,當年有說不出的苦衷。」
我微笑著拍開她的手,眼底只剩冰冷的嫌惡。
「阿爹死的那日,我在他墳前發了兩道誓。」
「一是永遠照顧好妹妹,二是一定讓相府把欠他的命還回來。」
母親面如死灰,徹底癱軟在地上,絕望的伏地痛哭。
遲來的眼淚,一文錢都不值。
命運推著我,走向親恩桎梏下的深淵。
但我偏要撕下身上的裙布,擰成一股繩索,靠自己爬出去。
不回頭,便不會痛。
我朝著相府大門走去,任憑她哭喊,始終再未回頭。
15.
三日後,西南傳來加急信函。
徹底掀翻京城寧靜。
蕭羽急於求成,果然如我們所料,帶著定王府的親隨,強行查抄了西南茶馬古道的陳年賬目。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
相府把持多年的這本賬,表面上是貪墨虧空,實際早已被擁兵自重的異族豪強和地頭蛇聯手做成了死局。
蕭羽不僅沒能查出半點貪腐,反而被他們反咬一口。
他們暗中調查定王府到賣朝廷軍械的鐵證。
聯合西南十三寨當場發難,將定王府的運糧官斬於馬下。
蕭羽被打得節節敗退,帶去的親隨死傷慘重。
就連藏在賬房中的蘇銜珠,都被當成亂黨家眷,押進了官妓營。
陛下震怒。
「朕把這小兒子真是寵太過了,才讓今日的他無能無才,如此肆意妄為!」
西南的地頭蛇要管。
但如此大動干戈,反而弊大於利。
柳貴妃嚇得當場昏死過去。
茶馬古道的實權被朝廷強行收回,帝王府被禁軍團團圍困。
他們所謂破天富貴,終於露出血淋淋的獠牙。
......
東宮內,暖閣融融。
蕭鄞斜靠在塌上,漫不經心剝著蜜橘。
他將剝好的橘瓣遞到我面前。
抬眸看向我,眼底帶著欣賞的笑意:
「定王這回是徹底翻不了身了。的爛攤子,父皇已經派了心腹去接管。」
「而老七販賣軍械的罪名雖被壓下,可圈禁宗人府的聖旨,今夜便會下達。」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唇齒間蔓延。
父親在交接的時候,便將自己負責的賬目,做得乾淨。
但他沒想到的是。
蘇銜珠被抓進官妓營時,為了保全自身,反將他推下了水。
她邊哭邊傾吐:
「我阿爹是當今相爺,我家中府庫裡藏著金山銀山,你們不要傷我性命,大可去找我阿爹要錢!」
相府因此被查抄。
父親也落得個貪腐的罪名,被貶為庶人。
思緒回攏,外頭忽然傳來通報。
「殿下,太子妃,相府......相府又出大事了!」
16.
我皺了皺眉,放下手中橘子。
內侍喘了口氣,顫聲道:
「您母親得知大小姐在西南被捕,定王府徹底倒臺,連受打擊,在自個兒院裡......」
內侍頓了頓,抬眼看我。
「懸樑自盡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站起身。
推開窗,看向相府的方向,忽然有些許恍惚。
那裡正籠罩在一片鉛灰色的陰雲裡。
十六年前。
因她的一念之差,慈愛的阿爹被逼離京、客死異鄉。
而我也差點在青州的病榻上化作一縷枯骨。
如今,高牆深院的相府傾倒。
該還的債,終於一筆不落的還清了。
身後,寶兒紅著眼眶走過來,輕聲喚道:
「姐姐......」
我轉過身,牽住寶兒的手,掌心溫暖有力。
「走吧寶兒,我們去相府。」
再度踏入相府,入目皆是慘淡的白。
靈堂設在前廳,冷冷清清,唯有幾個老僕在低聲啜泣。
父親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二十歲。
他頹然地跪在棺槨前,雙眼紅腫,神情呆滯。
當他看見我身著太子妃冠服一步步走進來時,身子猛地一顫,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被歲月和偏心磨滅的真相,終於血淋淋地被掀開擺在了他眼前。
可一切都太遲了。
定王倒臺了,相府也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陛下本就忌憚相府權勢過重。
藉著此次西南茶馬古道的弊案,順勢將相府的權柄盡數收回。
父親被革職奪爵,貶為庶人,再無半點實權。
朝野上下,人人都知相府為了包庇假千金、虐待嫡親骨肉的樁樁醜事。
世人戳著他的脊樑骨唾罵,昔日門庭若市的相府,如今門可羅雀。
他雖保住性命。
餘生卻只能伴隨著無盡的悔恨與孤寂,像個廢人一樣苟延殘喘。
見我走近,父親膝行兩步,老淚縱橫,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女兒,是爹對不起你......是相府對不起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沒有怨恨,只有徹底的漠然。
「相爺折煞了。我阿爹姜大不過一介平民,我是平民的女兒,當不起您這般大禮。」
我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徑直走向母親生前居住的內室。
內室裡依舊維持著她生前的模樣,素淨而冷清。
貼身伺候的嬤嬤紅著眼睛迎上前,撲通一聲跪在我腳邊,雙手捧著一個檀木匣子,聲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