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節前,我收到了兩個壞訊息。
一個是我家狐假虎威視作靠山的堂姐失了寵,急需銀兩和新來的小妾鬥法。
可我家向來及時行樂,不留餘錢。
一個是我的未婚夫揹著我養了外室。
這次花燈節失約,不是因為生意出了差錯。
是因為外室意外有了身孕,需要他拿主意。
我按照信上的地方摸去。
果真瞧見沈觀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子。
我轉身回家,命人將那封信一字不落地抄了一遍,派門客偷偷塞進沈觀書房。
末了還加上一句。
「一百兩封口費,你也不想你養外室的秘密被你未婚妻知道吧?」
好堂姐!等我!
堂妹馬上給你寄銀子來!
姐妹要戰鬥!
01
信送出去不到一個時辰。
沈觀就登門了。
他額頭冒著細汗,呼吸粗重,手裡還提著一籠桂花糕。
一看便知道,他是跑來的。
我坐在鞦韆上,滿臉不高興。
看向他時,更是翻了個白眼。
沈觀心頭咯噔一下。
迅速整理好表情,故作輕鬆地走過來,試探我是否知曉他的秘密。
「誰惹我們阿濃不高興了?嘴翹得都能掛上油壺了。」
我沒搭理他。
一方面是存了故意折磨他的心思。
一方面也是確實想不通。
人怎麼能言而無信,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
對我表明心意那日,沈觀一臉正色,說他絕無二心,唯愛一人。
昨日與我泛舟遊湖時,還因為我的舉動羞得面紅耳赤,埋在我的脖頸處悶哼求饒。
若不是那封信。
我當真以為自己命好。
原來只是沈觀演技好。
「阿濃不理我,一定是我的錯,可是桂花糕無錯啊。
我專門跑去給阿濃買的,阿濃嚐嚐好不好,還是熱的。」
沈觀蹲在我面前,仰著頭,可憐巴巴看我。
美人加美食。
他知道,我最吃這套。
桂花糕捧到我面前。
糕體鬆軟,夾雜著點點黃色花瓣,香氣撲鼻。
可我不久前才聞過這股香氣。
這家店,就開在他養著外室的院子附近。
香得我反胃。
濃得我噁心。
我抬手接過桂花糕。
沈觀鬆了口氣,嘴角輕勾。
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嘬嘬幾聲。
我養在院子裡的小豬、小狗、小雞、小兔都圍了過來。
我抬手一揚。
將桂花糕全都撒在了地上。
沈觀特意買來的桂花糕三兩口就被吃得一乾二淨。
我撇了撇嘴,「既然是特意給我買的,為什麼不買我最喜歡吃的醬肘子,買勞什子桂花糕?可見不是有心想哄我開心,只是順路而已。」
聽見肘子兩個字。
小豬元寶嚎叫一聲,嚇得噗嗤一聲拉在沈觀鞋面上。
連湯帶水。
一眨眼,那圓滾滾的身子便沒了影兒。
沈觀的臉黑了,額頭青筋直跳。
我卻噗嗤笑出了聲。
好元寶。
不愧是我唯一捨不得做成肘子的小胖豬。
見我笑了。
語氣也沒什麼不對勁。
沈觀才深吸一口氣,皺著眉頭甩了甩那隻遭殃的腳。
耐著性子想走進哄我,「是我不對,阿濃這次就...」
我抬手抵住他的肩膀,頗為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你好臭,離遠一點說。」
沈觀身子一僵,有些頭疼,「阿濃,你嫌棄我?」
我點了點頭。
「我現在,確實很嫌棄你。」
02
不只是鞋,還有他這個人。
沈觀抿唇輕笑,大概以為我們之間一切照舊,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怎麼又嫌棄我了?那我求求阿濃好不好,求阿濃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開心?」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我的阿濃開心呢?」
我看著沈觀。
他站在綠蔭下,微風吹過時,吹落兩三花葉落在他身上。
真像個謙謙君子。
我和沈觀相識,是在食肆。
我爹愛鬥雞,銀子都花在鬥雞上。
我娘愛裝扮,銀子都花在脂粉上。
只有我。
最愛吃。
銀子都給了各家食肆的東家。
同福樓的羊肉湯,知味居的醬肘子,醉月樓的槐葉冷淘,都是我的最愛。
有時從街頭走到巷尾,左手要掛著糖糕,右手拿著醪糟酥山,兩隻手堆滿了,還得奔著去吃一碗宋嫂魚羹。
「哈,哪家女子像江雨濃這般好吃懶作,只怕見著這食量都要退避三舍。」
「誰說不是呢,餓死鬼投胎一般。這樣的女娘,我可不娶。」
「小聲些,可別被她聽著了。小心她那給官老爺做寵妾的堂姐知道了,可不輕饒你。」
「哈哈哈哈哈,是極是極。」
大大的桌子上,只坐了一個我。
魚羹端上桌。
濃濃的香氣卻蓋不住身後的竊竊私語。
轉過身去,一群人聚在一起,三三兩兩地擠眉弄眼。
一時之間,我食慾全無。
我確實好吃。
可每次買的東西都是拿回去和我爹孃一塊吃。
至於我堂姐。
她確實給人做妾。
可她是正正經經地在正室夫人面前過了門路,自贖之後做的良妾。
一不是私合苟成。
二沒有傷天害理。
老爺和夫人都誇她進退有度,會管事,會來事。
哪裡輪得著他們說嘴。
我越想越生氣,眼淚吧嗒吧嗒直掉。
那碗熱騰騰的魚羹瞬間沒了滋味。
沈觀站了出來。
他背光站在門口,橫眉冷對。
「幾位好伶俐的口舌,怎得面對刀人貪官閉口不言,面對凶神惡煞之人張口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