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_第7章 從案几上的擺件到席間的菜式

金玉其外發布時間:2026-08-14作者:做鵝夢

從案几上的擺件到席間的菜式,從舞樂到壓軸的煙火,每一處都安排得無可挑剔。

我坐在皇上身側,目光掃過下方的群臣,

忽地,視線在一處席位上頓住。

崔昱瘦了很多,卻多了幾分悽清冷豔。

這樣的容貌也怪不得我當年糊塗,畢竟誰年輕時沒做過幾場荒唐夢呢?

但人的心統共就這麼點兒大,

如今已經裝滿了金玉滿堂和萬丈野心,自然就放不下風花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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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前幾日,母親獲准入宮時同我說起的事。

我入宮後沒多久,崔昱登門致歉,還端著世家公子的架子,以為只要他肯稍微低頭,我便還會像過去三年那樣,毫無尊嚴地原諒他。

門房告訴崔昱,我早已入宮,他竟全然不顧體面在賀家死纏爛打。

崔昱紅著眼解釋說他心裡始終只有我一人。

對蘇檀兒絕無男女之情,不過是看她孤苦無依,實在可憐,身為表兄不能不管。

甚至還大言不慚地發誓,只要我肯回頭,他願散盡家財去求皇上放我出宮。

好生險惡的用心!

竟想讓我放棄榮華富貴,去陪他過窮困潦倒的日子。

母親命人端了洗鍋水潑到崔昱臉上,指著他的鼻子痛罵。

「你若真心照拂蘇檀兒,就該擇一門好親事,備上多多的嫁妝,風風光光地把她嫁出去,而不是不清不楚地攪和在同一個屋簷下,讓京中貴眷看笑話!」

「如今你那好表妹名聲稀爛,除了你崔府哪有好人家願意讓她進門?你敢說,這不是你崔昱造下的孽?」

崔昱瘋了一樣跑回府,也不挑什麼好人家了,只想趕緊將蘇檀兒這個「絆腳石」

打發出去。

可蘇檀兒哪裡肯依?

平日裡嬌滴滴的解語花,轉頭就在院子的子樹上掛了白綾。

誰知那白綾不結實,中途斷了,蘇檀兒摔在聞訊趕來阻攔的崔昱身上。

兩人雙雙跌進湖裡,把冰面砸出好大個窟窿。

崔昱高燒不退,病了一個多月才勉強能下地,滿口胡話喊著我的名字。

惹出這麼大的禍事,崔家還能留蘇檀兒?

老太太做主草草備了份嫁妝,將她打發給了一個破落戶。

崔昱當真看不透蘇檀兒那些心思嗎?

高門大院裡長大的世家公子,哪有真正的蠢物。

他不過是貪戀齊人之福,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在兩個女人之間左右搖擺、被人爭奪的虛榮罷了。

這男女之情,就像是懸在半空中的一根繩索。

他自以為手段高明,能穩居中間,將兩端都攥在手裡把玩。

可如今,我這頭乾脆利落地鬆了手,他驟然失去平衡,摔得頭破血流,便急切地將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另一端的蘇檀兒頭上。

若崔昱真能如自己所言,將那份「憐惜」貫徹到底,寧肯拼著聲名狼藉也要將表妹護在身後,我倒還能敬他是個敢作敢當的血性男兒。

可如今這番痛哭流涕、推脫罪責的醜態,實在叫人倒足了胃口。

在這紅牆黃瓦里淬鍊了一遭,我算是徹底明白男人的深情與悔恨,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附庸,輕賤如塵。

與其在情愛的泥沼裡去辨別幾分真心,倒不如去那青雲上瞧一瞧無限風光。

21

「主子,該喝安胎藥了。」逢春湊到我耳邊。

太極殿內的暖香薰得我有些??悶,我輕輕勾了勾身旁那人的袖口。

皇上反手將我的手握住,低聲問:「怎麼了?手這樣涼,可是哪裡不舒服?」

「無礙,許是坐久了有些乏。」我笑了笑,藉著他的力道站起身。

「臣妾該回宮喝安胎藥了,皇上容臣妾先行告退。」

皇上卻不鬆手,跟著起身,「朕陪你回去。」

殿內眾目睽睽,視線齊刷刷投過來。

我覆上他的手背,安撫性地拍了拍。

「皇上,除夕宮宴百官齊聚,您是天下的主心骨,怎能為了臣妾中途離席呢?」

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臣妾不過是回去喝完藥,又不是上刀山,您就安心坐著,等散了宴再來瞧臣妾,嗯?」

皇上盯著我看了片刻,到底還是坐了回去。

「早些歇著,朕散宴就來。」

餘光瞥到崔昱牙關咬得死緊,險些將面前的酒盞捏碎。

皇后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目光在我和崔昱之間來回游移。

我當沒看見,搭著逢春的手出了太極殿。

轎攆剛行過御花園,隨行的內侍低聲稟報:「娘娘,前頭有人攔路,瞧身形像是崔公子。」

我靠在轎攆上沒動。

「燕燕,長街那日,我明明有機會攔下你的轎子,若不是蘇檀兒裝病,我們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崔昱上前一步,聲音急迫:「我知道你在宮裡過得不好,皇上......他分明是君奪臣妻,你本該是我崔昱的妻子!」

「燕燕,你願意跟我走嗎?皇后娘娘說了,只要你點頭,她會打點好一切,我們遠走高飛,離開這吃人的地方!」

我覺得這男人真是蠢得令人發笑。

他到底是有多自大,才會覺得我放著潑天的富貴不要,去跟他過那種東躲西藏的逃亡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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