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_第6章 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小腹已經微微隆起，身上披著皇上特意命人尋來的赤狐大氅。

李內侍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道:「皇上，皇后娘娘和崔閣老在殿外求見。」

皇上冷哼一聲，將硃筆扔在案上,

「崔家那老狐狸，仗著自己是兩朝元老，越發沒有規矩了。皇后剛解了禁足就跟他攪和在一起，真當朕的皇宮是他們家院子?」

說罷，他轉頭看向我，神色柔和下來，伸出手指蹭了蹭我的臉頰。

「燕燕，你去替朕把他們打發了，朕瞧著心煩。」

「臣妾遵旨。」

我搭著逢春的手，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走出文華殿，撲面而來的冷風讓我微微眯了眯眼。

臺階下，站著兩個人。

皇后雖精心裝扮過，還是難掩憔悴。

站在她身側的是崔閣老，崔昱的爺爺。

想起昔日我見他時還需行禮問安，唯恐說錯了話惹得他不高興，處處討好。

如今卻輪到他給我行禮了，權力果真是個好東西。

「老臣參見宸妃娘娘。」崔閣老敷衍地拱了拱手。

皇后則是盯著我的肚子，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生啖了我的血肉。

「怎麼是宸妃出來了?皇上呢?」

我攏了攏狐裘，輕笑一聲,「皇上政務繁忙，念及閣老與皇后娘娘在外受凍，特命臣妾出來傳話，兩位請回吧。」

崔閣老眼裡閃過一絲譏誚。

「娘娘如今聖眷正濃，連老臣求見皇上，都要先問過娘娘的意見了。」

「倒是可憐我那不成器的孫兒為了某些攀附權貴、不擇手段之人，至今鬱結於心，一病不起。」

他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話裡話外，全是在罵我踩著他孫子的真心往上爬。

皇后立刻幫腔:「這世上多的是水性楊花、見利忘義之輩。哪怕當初海誓山盟，見了這潑天的富貴，還不是上趕著往上貼?只可惜了崔公子那般芝蘭玉樹的人物，竟被這種貨色給毀了。」

周遭的宮人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裡。

我站在臺階上，毫無波瀾地看著二人一唱一和。

這老東西真的在乎崔昱的「痴心」嗎?

不，他只是不滿意我。

他惱恨我這個孤兒寡母的破落戶，竟然敢挑釁他崔家的威嚴。

當初崔昱為了蘇檀兒一再折辱我，他身為當家人，怎麼可能一無所知?

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蘇檀兒胡鬧，為的是給我這個還沒進門的孫媳婦一個下馬威，好讓我以後在崔家伏低做小，任他們拿捏。

但我不僅沒受著，反而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宸妃。

狠狠踩住了這隻老狐狸的尾巴，令他又怒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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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笑出了聲,「閣老這話說得，本宮倒是不明白了。」

我扶著逢春的手，緩緩走下臺階，盯著他的眼睛,

「蘇檀兒在京中鬧出那麼多沒臉沒皮的笑話，閣老當真不知道嗎?」

「崔昱為了一個表妹，三番五次將本宮的顏面踩在腳底，閣老那時候又在何處?」

崔閣老被我逼得後退了半步，梗著脖子強辯:「那些都是內帷之事，老臣心繫朝堂，如何能事無鉅細地過問這些瑣事?」

「哦?」

我拖長了尾音，笑得豔麗逼人。

「連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家事都管不明白，閣老又何來的底氣站在文華殿前指點江山?」

「你——」

崔閣老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

皇后見狀，厲聲呵斥:「賀燕翎，你放肆!」

「崔閣老乃兩朝元老，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言語侮辱朝廷命官，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

我轉頭看向皇后，毫不退讓地迎上她的目光。

我知道，文華殿裡那個人，此刻一定在聽。

「本宮既入了這天家的門，那便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

「從前那些本宮早已斷得乾乾淨淨。崔昱如何，崔家如何，與本宮再無半點干係，本宮如今懷著龍嗣，滿心滿眼，唯有皇上。」

「皇上待臣妾恩重如山，臣妾這顆心，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裝得下皇上一人。」

「誰若敢在本宮面前，藉著舊事來給皇上添堵，給天家抹黑，本宮便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容他放肆!」

崔閣老的老臉紫漲，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

這頂的大帽子扣下來，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提崔昱半句。

「吱呀——」

文華殿大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

帝王站在門檻內，朝我伸出手,「貴妃，外頭風大，到朕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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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猛地抬起頭，連端莊的儀態都顧不上了。

崔閣老撲通一聲跪下，急急喊道:「皇上三思啊!這、這於禮不合......」

皇上根本不看他們，將我的手攥進掌心,

「朕的燕燕懷著龍嗣，勞苦功高，區區妃位，委屈了。」

當年，皇上也是這般嗎?

僅憑一句話，便將掖庭裡最末等的宮女，一路捧上了皇貴妃的寶座。

如今，這潑天的富貴，生刀予奪的權力，落到了我的頭上。

看著眼前這個只要一念便能讓我直上青雲的男人,

我心底那顆名為「野心」的種子，像是突然吸飽了血，開始瘋狂地生根發芽。

權力的滋味，真好啊。

好到讓人一旦嘗過，便再也不想放手，甚至想要更多。

除夕夜，太極殿。

這是我晉封貴妃後，第一次主持宮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