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_第4章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總不能一輩子都留在崔府做老姑娘。」
蘇檀兒垂下眼,「可我的身子骨,萬一夫君嫌棄,婆母覺得晦氣......」
崔昱替她將滑落的被角掖好,「不會的,我和燕燕會永遠為你兜底,誰若敢輕賤你,崔家第一個不答應。」
蘇檀兒咬著唇,欲言又止:「賀姐姐真的願意嗎?外頭那些關於你我的閒言碎語,她會不會......」
「她不會。」崔昱答得很篤定。
眼前浮現出燕燕淺笑時彎起的眉眼,和那萬事都不爭不搶的溫柔性子。
那般識大體的女子,怎會與一個孤苦無依的表妹斤斤計較?
「燕燕絕不是那種拈酸吃醋的市井潑婦。」
蘇檀兒沒再接話,將臉埋進被子裡。
崔昱只當她是被自己這番話感動了,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隨後便起身去了書房。
他要親筆寫拜帖。
盤算著明日一早,便去賀府致歉。
這樁婚事拖了三年,是有些委屈燕燕了。
不過沒關係,往後他會加倍補償。
燕燕定能體諒他的苦衷,絕不會生氣的。
崔昱這般想著,只覺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11
次日。
天矇矇亮,崔昱起了身。
丫鬟端上早膳,他胡亂用了兩口,便催促人去備車。
正要出門。
管家卻神色匆匆地小跑進來,「公子,表姑娘在外頭......」
崔昱一怔,「這麼早,她來做什麼?」
管家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崔昱心下疑惑,擱了茶盞,大步跨出房門。
蘇檀兒立在廊下。
身上穿的竟是他特意託江南織造坊,耗時半年為燕燕縫製的嫁衣。
袖口的流雲暗紋,領口的如意結,裙襬用金線勾勒的纏枝蓮。
全都是按照燕燕喜好來的。
這嫁衣昨兒傍晚才送到府上,他還沒來得及送去賀府。
蘇檀兒見他出來,提著裙襬轉了個圈。
「表哥,好看嗎?」
崔昱擰眉,語氣沉了下來:「這是給燕燕做的,脫下來。」
蘇檀兒臉上的笑意僵住,退後了一步,揪住嫁衣袖口。
「我娘走得早,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有人為我準備這樣好看的嫁衣了。」
「我只是想試一試,表哥,你別惱我。」
她說著便去解衣帶。
可不知是急的還是嚇的,手指抖得厲害,越急越是解不開。
蘇檀兒忽然轉身,發了瘋似的往屋裡跑。
崔昱追進去時,她竟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剪刀,抵著自己的脖頸。
「檀兒!」
崔昱臉色驟變,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剪刀,
蘇檀兒彷彿失了渾身的力氣,跌坐在地。
「我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我算個什麼東西?哪有資格穿賀姐姐的嫁衣?表哥你讓我去死吧!我活著,也不過是拖累你。」
爭奪間,剪刀劃破了嫁衣。
金線崩斷,上好的料子被撕開長長的一道口子。
「都是我不好,表哥,我這就補,我一定替賀姐姐補好。」
看著滿臉淚痕的蘇檀兒,崔昱滿腔的怒火瞬間熄滅,只剩下心疼。
一件衣裳罷了,燕燕總不至於為了一件衣裳,逼死一條人命罷。
他長長嘆了口氣,伸手將蘇檀兒拉入懷中,放柔了聲音哄道:「破了便破了,大不了,我再花些銀子,讓繡娘給燕燕重趕一件便是。」
12
巍峨的宮牆上蹲著一排脊獸,張牙舞爪地對著天。
內侍弓著腰,引著我停在一處宮室前,推開門,空氣中隱隱透出花椒的暖香。
逢春又喜又怕,「奴婢聽說皇上性子冷清,後宮攏共也沒幾個人,待皇后娘娘也不怎麼熱絡。」
珠簾被人從外頭挑開,碰撞出細碎清脆的響聲。
逢春立刻噤聲,躬身退下。
那個人站在我身後,沒有動。
「妾身參見皇上。」我跪下去,伏在地上。
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臂。
我順著他的力道抬起頭,跳躍的燭光落在男人臉上。
眉骨極高,眼窩深邃,鼻樑挺直。
今夜,他褪下常服,換上了威嚴冷肅的玄色龍袍。
同那日在逼仄小巷裡幫我捉貓時很像,卻又有些不同。
天樞,北斗之首,眾星所拱。
除了這天下的帝王,還能是誰。
既然皇上喜歡玩這種微服私訪、宮外偶遇的戲碼,我不妨陪他盡興。
我恰到好處地垂下眼睫,露出幾分羞赧與惶恐,「妾身那日不知皇上身份,多有冒犯。」
他沒有應聲,帶著上位者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看著我。
忽然,他往前邁了一步,我還未及反應,便被他打橫抱起。
驟然騰空,我下意識抓緊了他??前的龍紋領口。
滾燙的呼吸落在耳側,紗幔層層落地。
紅燭燃盡,天將破曉時。
我聽見他閉著眼,在我耳邊低啞地喚了一聲:「燕燕。」
13
次日。
皇上前腳剛去上朝,我便被宣到了皇后宮中,
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整整一個時辰。
皇后才梳洗好端坐在鳳椅上,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她生得端莊華貴,眉眼間卻滿是疲憊。
「賀燕翎。」她念我的名字。
「本宮早聽說過你,當真是一副好皮囊,難怪能將崔閣老家那孫子逗弄得團團轉。」
「既與他有過一段風月,又為何要費盡心機入宮?」
我沒有反駁,只靜靜聽著。
皇后重重擱下茶盞,「你倒乖覺,知道躲不過去,索性連嘴都不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