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_第1章 崔昱為了表妹
崔昱為了表妹,三次推遲同我的婚事。
第一次,蘇檀兒繡來為我添妝的百子被被毀。
崔昱推遲半年陪她重繡。
第二次,蘇檀兒丟了貓鬱鬱寡歡。
崔昱陪著她滿城找貓,婚期又拖了一年。
第三次,蘇檀兒被人非議名節受損。
崔昱立誓要為她尋一門穩妥的夫家,否則絕不成婚。
等來等去,我熬到了快二十歲。
成了京中人人笑話的老姑娘。
崔昱差小廝送來親筆信。
稱蘇檀兒舊疾未愈,需陪她下江南尋醫。
三月後定歸來與我完婚。
我娘氣得渾身發抖。
「若賀家還如當年鼎盛,他崔昱豈敢如此折辱你!」
我將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淡淡一笑。
「母親,想重回當年鼎盛,卻也不是難事。」
拂去指尖灰燼,我接下了入宮選秀的聖旨。
1
「入宮?你瘋了!」
母親手中的茶盞磕在桌上,茶水濺了滿袖。
我將聖旨雙手呈上,母親不接。
「那般吃人的地方,你這性子進去是要吃苦頭的!」
「嫁給崔昱便不會吃苦了?」
母親被我一句話噎住,半晌才道:「崔昱雖然混了些,但崔閣老聖眷正濃,他自己也爭氣,弱冠之年便中了探花。」
「況且當年賀家出事,也是崔昱一力周旋,還捱了崔閣老一頓板子,在床上養了大半個月。」
「他待你之心,不似作假。」
我當然記得。
十三歲那年祖父過世,父親被人設計欠下鉅債,死在妓子肚皮上。
債主逼上門,說賀家還不上錢,便要把我送進教坊司抵債。
定是有人暗中推波助瀾,卻苦於尋不到線索。
母親變賣了全部嫁妝還是不夠。
是十五歲崔昱,偷了祖父的私印,連夜去找官吏。
用崔閣老的名義壓下那筆偽債。
事後被閣老發現,狠狠打了他二十板子,罰跪祠堂,要送他去族學關三年。
崔昱誓不低頭,「三年後,我若中舉,便去賀家定下親事,若不中,任憑祖父處置。」
崔閣老大概被孫子的倔勁氣到了,竟真的答應了。
三年後,崔昱中舉,少年成名,意氣風發。
我與他定下婚事,原以為這輩子就是他了。
可人心是會變的。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平靜無波。
「後宮是吃人的地方,可天底下哪條路不吃人?」
「與其嫁給崔昱,在他和蘇檀兒之間當一輩子的笑話,我更想去搏一搏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
2
入宮的日子定在三月後。
母親求了人,為我請來曾侍奉過先太后的芳嬤嬤,由她來教授我宮規儀態。
學規矩幾乎佔去了我所有時間,我許久都沒有想起崔昱了。
直到逢春捧著個檀木匣子走進廂房。
「小姐,這些該如何處置?」
我開啟匣子,裡面是這些年崔昱送給我的首飾和往來書信。
我拿起那隻赤金墜珠的髮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蘇檀兒入京沒幾日,崔昱登門將這隻簪子贈於我。
語帶歉意:「表妹初來乍到水土不服,高燒不退,我們約好的跑馬怕是隻能改日了。」
我沒有在意他爽約這件事,還為那位素未謀面的表姑娘憂心忡忡。
大相國寺有個舊俗,在祈福木牌上寫下心願。
拋到銀杏樹高處,願望便能應驗。
我寫了兩塊木牌。
一塊是:「願蘇姑娘早日痊癒,身體康健。」
另一塊我趁逢春不注意偷偷寫下:「願我與崔昱百年好合,舉案齊眉。
」
木牌拋了好幾次都沒掛上去。
我不死心,又試了一次。
一隻手從身後伸出來,取過那塊木牌。
手腕一翻,便將它穩穩拋掛到了最高的那根枝丫上。
我回頭,是個身著玄色常服的男子。
逆著光看不清面容,但身量格外高大,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青衣隨從腰間佩劍。
一個年紀稍長些的面白無鬚。
「為自己祈福?」男人問。
我下意識將另一塊木牌藏到身後。
「替人祈的,未婚夫的表妹病了。」
「未婚夫的表妹?」男人挑眉。
我沒聽懂他話裡的揶揄,認真道:「她是客居,人生地不熟,我盼她早日痊癒。」
男人目光落在我身後那隻手上,忽然笑了。
「你倒是難得。」
他轉身要走,我鬼使神差地追問了一句:「公子,您能幫我把另一塊也掛上去嗎?」
男人停下腳步,側頭看我。
我猶豫了一下,把藏在身後的木牌遞了出去。
男人低頭看了眼上面的字,隨手一拋,木牌穩穩落在枝頭。
「心誠則靈。」
「但願你這位未婚夫值得。」
3
興許是我的祈福起了作用,蘇檀兒病很快好了。
她親手繡了一床百子被,說是要為我添妝。
母親展開被面,臉色驟變。
「這被面上的並蒂蓮,怎麼花莖斷了?」
斷莖的並蒂蓮,寓意夫妻不睦,婚姻不長。
蘇檀兒當場淚如雨下。
「都怪檀兒不懂京中規矩,檀兒願意重繡,求夫人給檀兒一次機會。」
崔昱立刻上前扶住她,「檀兒是無心之失,她從小在蜀中長大,哪裡懂這些?」
母親沉著臉沒說話。
我看著那床被子,心裡卻生出一絲古怪。
蜀繡針法精細繁複,蘇檀兒既然能繡出這樣複雜的圖案,怎麼會連最基本的寓意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