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_第3章 母親替我理了理衣襟
母親替我理了理衣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到底是沒掉下來。
「去吧。」
「你自己選的路，好好走，走穩了。」
我朝母親深深一拜，額頭觸地，久久未起。
轎子穿過西街，往宮城方向去。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轎伕放慢了腳步。
「小姐，前面有馬車擋道，怕是要等一等。」
我掀起一角轎簾，漫不經心地往外掃了一眼。
一個身量纖細的女子正被人扶著下馬車。
她一手攥著帕子捂嘴輕咳，一手搭在男人小臂上。
男人身形修長，側臉清雋如山間修竹。
他一手穩穩託著女子的手肘。
另一隻手虛虛護在她腰側，像是怕她被風吹倒似的。
是崔昱，他從江南迴來了。
蘇檀兒靠在他臂彎裡，聲音帶著病弱的嬌怯。
「表哥，京城的風好大，我又有些喘不上氣了。」
「忍忍，馬上就到家了。」
崔昱聲音低沉溫柔，伸手替她攏了攏披風領口。
蘇檀兒將臉埋進他肩窩，含含糊糊地說:「也不知道賀姐姐會不會生氣，我們這一去就是三個月，她性子雖好，但畢竟婚期拖了這麼久。」
「表哥，其實我一直覺得愧疚，若不是因為我，你和賀姐姐早就成婚了。」
「要不然，你別管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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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昱動作一頓，微微蹙眉。
「說什麼傻話，燕燕不是那樣小氣的人，她向來大度，最是通情達理，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與你計較。」
蘇檀兒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通紅。
「可外頭那些閒話說得那般難聽，他們如何非議我的名節，我不計較。」
「賀姐姐心裡真的不介意嗎?」
她一邊說，一邊攀住崔昱的肩，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了。
崔昱沒有推開她。
「燕燕若是介意，早該同我發脾氣了。」
「她從不曾說過一句不是，這樣的女子，我能娶到她，心中自是歡喜的。待明日，我會親自登門賠罪，儘快將婚事辦了。」
蘇檀兒又靠回崔昱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轎簾滑落，遮住了那一幕。
轎內光線昏暗，我摸了摸心口，那鈍痛的位置好似徹底安靜了。
從前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好，足夠忍讓，崔昱總有一天會看見我。
如今我不想再被擺在秤上稱量，我要自己握住那桿秤。
「小姐，路通了。」
轎子重新抬起，同馬車錯身而過的瞬間。
崔昱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這轎子上的紋樣好生眼熟。」
蘇檀兒疑惑道:「瞧著像是賀家的雲鶴紋，方向怎麼是往集英門去的?」
「崔安，攔下那頂轎子。」
外頭腳步聲匆匆而來,「轎中可是賀大姑娘?煩請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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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轎伕應聲，蘇檀兒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表哥別丟下我，我好害怕，這裡人這麼多，我腿軟了站不住。」
崔昱停下腳步，蹙眉,「哪裡不舒服?」
「??口悶，許是方才下車吹了風。」
崔昱折回身扶住她,「崔安，回來吧。」
崔安已經快走到轎子前頭了，聽見這聲喊，腳步頓住。
「轎中若是相識之人自會停下，眼下先送檀兒回府要緊，她這副身子不能在風中久站。」
我鬆開攥緊的帕子，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如今這個節骨眼上，我不想節外生枝。
若被人圍觀議論，傳進宮裡，還沒站穩便先折了一條腿。
「走吧。」我對外頭吩咐。
轎子穿過長街，往宮城方向去。
風掀起轎簾，我看見街邊酒旗招展。
茶樓裡有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一段老掉牙情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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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門口。
崔昱抱著蘇檀兒，大步流星往裡走。
蘇檀兒將臉埋在他頸側，細弱的手臂攀著他的衣領。
「表哥，我現在好多了。」
崔昱沒應聲，穿過垂花門，徑直將人安置在暖閣軟榻上。
丫鬟端上熬好的湯藥，崔昱接過，在唇邊試了試溫。
蘇檀兒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被苦味激得連咳幾聲。
「表哥，方才我當真不是故意攔你的。」
「我知道。」
崔昱神色溫和，又舀了一勺喂到她唇邊,「別多話，先把藥喝了。」
一碗苦藥見底。
崔昱坐在榻沿，看著表妹蒼白的面容，卻不禁想到賀燕翎。
端莊，守禮，身子也康健。
從來都不需要人這般細緻入微地照拂。
不像檀兒，風一吹就病，離了人便活不成。
「表哥在想什麼?」
崔昱回過神，眼底浮起笑意,「在想你的親事。」
蘇檀兒怔住了。
崔昱沒察覺她的異樣，仍自顧自認真盤算著:「這趟去江南，我特意託人尋了幾個家世清白的後生。」
「蘇州知府的次子，去年剛中舉，為人持重老實。揚州鹽運使家的公子，雖無功名，但家底殷實，性子溫和。」
「等燕燕過了門，我讓她也替你掌掌眼，她心思細，看人比我準。日後你們姑嫂多走動，便是你真嫁了人，有崔家和燕燕在，定沒人敢輕慢你。」
提起賀燕翎時，崔昱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她坐在窗前低頭繡帕子的側臉。
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透著股生機勃勃的明豔。
他想，燕燕進了崔家門，定能將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照顧體弱多病的表妹。
到時候，他同燕燕生幾個兒女，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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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檀兒攥緊了被角,「表哥，你這是嫌棄檀兒，要趕我走嗎?」
「說的什麼胡話。」崔昱失笑，只當她是小女兒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