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雨的灰色季節,我如向日葵渴望晴天_第 3 章 第二天中午
第 3 章
第二天中午,我媽打電話來,讓我去慕家吃飯。
“映川出院了,說想見你。他跟你道歉,你就大度點,行不行?”
我去了。
紀清晚開的車,一路上握著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畫圈。
“待會兒別跟映川起衝突,你媽在場,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我什麼時候跟他起過沖突?每次都是他......”
“我知道。”她打斷我,語氣溫和,“我知道你委屈,但今天先忍一忍。等這事過了......”
永遠是等這事過了。
可到底要過多少件事?
進門的時候沈映川正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奶白色的衛衣,袖子故意挽到手肘以下,露出紗布的邊緣。
看見我們,他站起來,眼圈立刻紅了。
“哥哥......”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低著頭,聲音帶著顫。
“對不起,哥哥。那篇論文......是我導師說可以引用你的研究框架,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我已經讓律師撤訴了,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還沒開口,我媽從飯廳走出來,臉上帶著欣慰的笑。
“看看,映川多懂事。慕亭,這事就翻篇了啊。”
繼父跟在後面,端著一盤菜,看了我一眼。
“慕亭,映川這段時間瘦了八斤,你就別再為難他了。兄弟之間哪有什麼解不開的結。”
我看向沈映川。
他的眼淚掉得恰到好處,睫毛上掛著水珠,像只受了驚的幼犬。
“映川,你說你導師讓你引用我的研究框架?”
他點點頭,抬起頭看我。
“可是我的論文從來沒公開發表過。”
“那份手稿只有我電腦裡存了一份。你導師怎麼看到的?”
沈映川的眼神閃了一下,幾乎是瞬間,他的嘴唇就顫了起來。
“我......我不知道。也許是學術庫裡......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故意的?”
他後退了一步,手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起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慕笙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上下來的,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扶住他。
“慕亭!你幹什麼?他剛出院你就審問他?”
“我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你那語氣是在問問題嗎?”慕笙寒的聲音壓得很低,眼裡是明顯的憤怒。
“他有憂鬱症,你不知道嗎?”
我媽也走過來,拍了拍沈映川的背,然後轉頭看我。
“慕亭,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映川身體不好,你能不能別總是刺激他?”
“你也是做研究的人,大度一點會怎樣?”
紀清晚在我身旁站著,沒有說話。
但她的手輕輕按在我腰後,力度像是在安撫,也像是在阻止。
我扭頭看她。
“你也覺得是我在咄咄逼人?”
她眉頭微蹙,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說了一句:“回家再說。”
飯桌上氣氛沉悶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沈映川坐在我媽旁邊,繼父不停給他夾菜,低聲說著“多吃點”“別往心裡去”。
慕笙寒坐在他對面,目光時不時掃過來看我,帶著警告。
沒人給我夾菜。
我筷子碰了兩下碗沿,忽然覺得好笑。
十一歲那年,這張桌子上坐著的是我和我爸和慕笙寒。
我爸會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挑出來放我碗裡。
那時候這個家是暖的。
“哥哥,這個湯很好喝,你要不要嚐嚐?”
沈映川端著碗,笑得小心翼翼。
我看著他手腕上的紗布,和紗布下面那條刀疤。
角度很淺,方向是橫的,避開了所有動脈血管。
精準得就像他發那條自拍時選好的濾鏡。
“不用了。”
吃完飯我先離開了飯桌。
經過走廊的時候,聽到繼父在裡面跟我媽說話:
“老慕你看看,慕亭那是什麼態度?映川都低頭了他還擺臉色。”
“這孩子,跟他爸一樣不懂珍惜。”
我的腳步頓住了。
像他爸一樣不懂珍惜。
我攥緊了拳頭。
紀清晚的手忽然覆上來,十指扣住我的。
“走,回家。”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
回家的路上我們都沒說話。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打在她側臉上,輪廓精緻而冷峻。
快到家時她才開口。
“你繼父那句話,我會找機會跟你媽說。”
“不用。”
“慕亭......”
“紀清晚,我說不用。”
她沉默了,手在方向盤上收緊。
進了家門我直接回了臥室。
關門前她在身後叫我。
“慕亭,你相信我,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給我時間。”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