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雨的灰色季節,我如向日葵渴望晴天_第 2 章 紀清晚走後
第 2 章
紀清晚走後,我沒有睡。
沈映川發來的那條訊息還亮在螢幕上,我盯著看了很久。
那張照片拍得很巧妙,紗布的位置剛好露出舊疤,角度精準,連打光都柔和得像雜誌封面。
我見過真正割腕的人。
我爸死的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鎖在浴室裡,用碎掉的鏡片劃了七刀。
沒有自拍,沒有濾鏡,只有止不住的血和紀清晚破門而入時瘋了一樣的眼睛。
她跪在血泊裡抱著我,渾身發抖。
“慕亭你瘋了!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那年我十七歲,她把我從浴室裡撈出來送去醫院,衣服上的血三天都沒洗。
後來她每天陪我做心理疏導,在我耳邊一遍遍地念。
“不許死,聽到沒有?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可現在。
同樣是手腕上的傷疤,沈映川的讓她半夜奪門而出。
而我當年那七道疤,已經成了她偶爾路過時會親一下的舊痕跡。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動。
慕笙寒發來一張照片,紀清晚坐在病床邊,沈映川靠在她肩膀上,閉著眼睛。
配文是:“映川睡著了,清晚也累壞了。慕亭,你就別再鬧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天快亮的時候,紀清晚回來了。
襯衫皺巴巴的,眼底是明顯的青黑。她看到我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
她走過來,蹲下身,把頭埋在我膝蓋上。
“對不起,映川情緒崩潰了,說什麼都不肯讓護士碰,我只能留下來。”
我低頭看著她的髮旋,伸手摸了摸。
“紀清晚。”
“嗯。”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那天你說什麼嗎?”
她抬起頭,眼神里有一點茫然,但很快變成柔軟的笑。
“我說,餘生每一天,都只為你打贏。”
嗓音沙啞,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的真誠沒有摻假。她確實是愛我的。
但愛又怎樣。
她也愛這世上所有看起來可憐的人。
“你該去洗澡了,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點點頭,站起來時在我唇角印了一下。
“明天陪你吃早餐,你想吃什麼我去做。”
我說好。
她走進浴室後,我開啟她隨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沒有設密碼,她從來不對我設防。
訊息列表最上面是沈映川。
最後一條是今晚凌晨兩點發的:
“清晚姐,謝謝你今晚陪我。”
“我知道哥哥會生氣,但我真的好害怕一個人。”
“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哥哥你抱了我?我不想讓他誤會。”
再往上翻,是紀清晚的回覆。
“不會的,慕亭不是那種人。你好好睡,有事隨時找我。”
我放下手機,手指冰涼。
不是那種人。
什麼種?小氣的那種?不懂事的那種?不如沈映川善解人意的那種?
浴室裡傳來水聲。
我想起大二那年,紀清晚備戰司考,我打了三份工供她租房和買資料。
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手凍得裂了口子,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辛苦。
她考過那天,在出租屋裡抱著我轉了三圈。
“慕亭,等我賺了錢,給你買最大的房子,種滿你喜歡的白玉蘭。”
現在這套房子裡確實有白玉蘭。
在陽臺的花盆裡,葉子有點蔫了,好久沒人澆過水。
我站起來給花澆了水。
紀清晚從浴室出來時頭髮還是溼的,看見我蹲在陽臺上,聲音帶著笑意。
“又在心疼你那盆花?明天我幫你換盆土。”
“好。”
她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慕亭,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等映川那邊穩定了,我會還你一個公道。”
“你信我嗎?”
我靠在她胸口,聞到沐浴露熟悉的松木味。
“信。”
這個字從嘴裡出來時,輕得像一片掉在地上的花瓣。
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