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雨的灰色季節,我如向日葵渴望晴天_第 4 章 第二天下午

多雨的灰色季節,我如向日葵渴望晴天發布時間:2026-08-14作者:安靜H

第 4 章

第二天下午,紀清晚出門了。

說是沈映川的心理諮詢師約了面談。

要她這個代理律師也到場,確認他目前的精神狀態能否應對後續法律程式。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

陽臺上的白玉蘭澆了水之後似乎又活了些,枝葉間抽出一個瘦弱的花苞。

手機響了,是程硯白,我從小到大的兄弟。

“亭哥,我看到新聞了。紀清晚那個釋出會......她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我沒說話。

“程念讓我問你,需不需要幫忙。法律上的事她那邊可以安排人。”

程念,硯白的姐姐。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青梅。

在這座城市裡,她的名字比紀清晚還要重幾分。

“不用,謝謝念姐。”

“慕亭你是不是傻?!你老婆在公開場合說你學術造假,你就這麼忍著?”

“硯白,我在想辦法。”

“什麼辦法?你已經想了五天了!”

我拿著電話走到書房,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是我當年手稿的原件、寫作日誌、和導師的批註記錄,每一頁都有時間戳。

這些東西足以證明論文是我的。

但我一直沒有拿出來。

因為紀清晚說,再給她一點時間。

因為慕笙寒說,映川有憂鬱症。

因為我媽說,大度一點。

我把牛皮紙袋放回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底下壓著的另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是我和紀清晚大學時在法學院門口的合影。那時候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笑得眼睛彎彎的,胳膊摟著我的肩。

背面是她的字跡:“慕亭是我紀清晚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我把照片翻過來蓋上。

傍晚,慕笙寒忽然來了電話。

“慕亭,映川今天諮詢結束後說了一件事......他說他三年前剛回來的時候,在校外被人堵過。”

“他說是你安排的人。”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

“什麼?”

“我也不想信,但他說得很具體。時間、地點、那些人說的話。”

“姐,那是他編的。我從來沒......”

“慕亭,我不想跟你吵。”慕笙寒打斷我,聲音疲憊到了極點。

“但你能不能先反思一下自己?映川沒必要撒這種謊。”

電話被結束通話。

我撥回去,忙音。

一連撥了三次。

第四次,接通了,但說話的不是慕笙寒。

是沈映川的聲音,帶著哭腔。

“哥哥......你別生姐姐的氣。是我不該說的,我不該提那件事。”

“你就當我沒說過好不好?我不想讓你和姐姐吵架。”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慕笙寒的聲音,遠遠的,像是在安撫他:

“沒事,別怕,姐在這裡。”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摔在桌上。

渾身都在發冷。

晚上九點,紀清晚回來了。

她進門就看到我坐在書房地上,照片散落一地。

“慕亭?怎麼了?”

她蹲下來想抱我。

“沈映川說我三年前派人堵過他。慕笙寒信了。”

紀清晚的動作僵了一下。

“什麼?”

“你也信嗎?”

“我當然不信。”她扶著我的肩,語氣急促,“我這就打電話......”

“不用了。”

我站起來,避開她的手。

把散在地上的照片一張一張收起來。

“紀清晚,你明天還有庭審嗎?”

“有......慕亭你別急,我來處理。”

“你去忙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她站在那裡看了我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明天的庭審結束後我立刻回來。有事隨時打給我。”

她走之前在我額頭上印了一吻,然後關門離開。

我聽到她在門外打了一個電話。

“慕笙寒,慕亭沒有做過那種事。你回去問清楚沈映川到底在搞什麼。”

短暫的沉默之後。

“你先讓映川情緒穩定下來再問,別逼太緊。”

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

別逼太緊。

連質問都是小心翼翼的。

從頭到尾,所有人都在保護沈映川。

所有人都讓我等,讓我忍,讓我大度。

我翻出手機通訊錄,翻到程唸的號碼。

猶豫了幾秒鐘。

最終沒有撥出去。

我走到書桌前坐下,抽出一張信紙。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眼淚砸在紙面上,洇開一團深色的水漬。

“紀清晚,這是我給你寫的最後一封信。”

“還記得大三那年冬天,你發燒到四十度,我逃了三節課去給你排隊買退燒藥。”

“回來的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但藥沒碎。你罵我傻,卻哭了。”

“還記得你第一次出庭那天,我在旁聽席最後一排坐了四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你滿頭是汗,看到我的一瞬間笑了。你說有我在,你就什麼都不怕。”

“還有我們領證那天,你在民政局門口親了我。旁邊的大媽說不害臊,你說這是我老公,我親他天經地義。”

“紀清晚,這些年我為你做的每一件事,我一點都不後悔。”

“但我累了。”

“你的拯救已經不屬於我了,你的懷抱有了更需要你保護的人。”

“我不怪你。我只是,再也不想愛了。”

信紙摺好,放在她枕頭旁邊。

我拖出旅行箱的時候,手機最後亮了一次。

是慕笙寒發來的:

“慕亭,映川說他原諒你了,讓你別有心理負擔。”

我看了很久這行字。

最後把手機關機,放在了信封上面。

凌晨三點,計程車來了。

後視鏡裡這棟亮著一盞燈的房子越來越小。

白玉蘭的花苞大概等不到開了。

機場的候機廳空蕩蕩的,廣播在報登機口。

我拖著箱子走過長長的廊橋。

舷窗外天還沒亮,跑道上的引導燈排成一條筆直的線。

飛機起飛的時候,城市的燈火在機翼下鋪成一片模糊的光。

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淹沒在黎明前的深藍裡。

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夢,終於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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