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青枝又逢春_第8章 終於抬眼
第8章
終於抬眼,目光掃過我——
又落在趙明昭身上。
「急什麼,」
他笑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搶別人的。」
趙明昭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裴敘歪了下頭:「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我臉上。
「但我也不介意搶,得看值不值得。」
周圍安靜了一瞬。
趙明昭放下酒杯,聲音依舊溫潤。
「裴公子說笑了。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搶就能搶走的。」
裴敘的眼神暗了暗。
他沒有接話,只是又倒了一杯酒,仰頭喝盡。
然後他起身,推開身邊的姑娘,大步走了出去。
絳紫色的衣角消失在門簾後面。
沒有人追上去。
那些姑娘面面相覷,很快又笑著聊起了別的。
好像他的離席,和他在場一樣,都無關緊要。
烈酒入喉,我踉蹌起身。
趙明昭按住我的手:「莞兒?」
「我出去透透氣。」
漫無目的,不知道在期待什麼。
長廊轉角,我忽然停住了腳步。
不是故意的。
是裡面傳出的聲音太刺耳,像生了鏽的刀片劃過骨頭,讓人本能地想要逃。
可我的腳像生了根,釘在原地。
「聽說那個裴敘還天天往城北去?蘇姑娘都死了大半年了,裝什麼情深義重。」
「就是,人又不是他害的,怎麼天天跪在人家門口。」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了我的心裡。
蘇沁的死,到底是因為什麼?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
裴敘的聲音從轉角那邊傳來,嘶啞得不像他。
我認識的那個裴敘,聲音永遠是清亮的,帶著三分笑意,像春天裡化開的溪水。
可這個聲音粗糲,乾裂。
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用刀子刮出來的。
「蘇沁是染了時疫,跟我沒有關係。」
長廊安靜了一瞬。
我屏住呼吸,指甲掐進掌心。
然後那些聲音又響起來,比之前更兇狠:
「那你裝什麼,天天來跪著,噁心不噁心?」
裴敘笑了。
那笑聲讓我渾身發冷。
「因為我該死。」
我的眼眶猛地一酸。
「她死之前和我寫了信的。」
「求我為江南的百姓送些藥。」
裴敘垂眸:「可那日......」
他像想到什麼,沒有繼續說下去。
「是我的錯,隨你們怎麼罵。」
而我的心卻一點一點沉下去。
江南的疫情,不就是媒人為我擇婿那段日子?
也正是那段日子,裴敘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控。
他把我堵在房間裡,說——
「不是喜歡哥哥嗎?哥哥娶你。」
可就是因為他來了,他忘了回信。
次日蘇沁死訊傳來。
那封沒回的信,成了他永遠補不上的遺憾。
怪不得他說「趁虛而入」。
不是說我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勾引他。
是他在本該回信的那個晚上,選擇了我。
而我,讓他錯過了最後一次對蘇沁說話的機會。
「喲,還挺會給自己找理由。」
那些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