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青枝又逢春_第7章 他瘦了很多
第7章
他瘦了很多,青衣空蕩蕩掛在身上。
眼下青黑,像是很久沒睡過整覺。
但衣冠還算整齊,頭髮也束得一絲不苟——
他一向如此,越是狼狽的時候,越要把自己收拾得體面。
他的目光在趙明昭手上停了一瞬,沒什麼表情,喉結卻滾了一下。
然後他看向我。
隔著整條街的人來人往,車馬喧囂。
只是看著我,沒有任何情緒。
我攥緊了袖口,指甲抵進掌心。
趙明昭在我身側低聲問:「莞兒?」
他的聲音把我拽回來。
我回過神,發現自己的呼吸亂了一拍。
「沒事。」
再抬眼,裴敘已經朝著我們反方向走去。
擦肩的時候,我們之間隔了七八步。
風從他那邊吹過來,帶著很淡的松木香。
是他從小用到大的味道,我以為我已經忘了。
我沒有回頭。
但我數了他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
「莞兒。」
趙明昭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冷。」
六月天,我說冷。
趙明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有問。
只是解下外衫披在我肩上。
我想說謝謝,張口卻說不出半個字。
那天夜裡我做了夢。
下雨天,裴敘拉著我在巷子裡跑。
他的掌心很暖,攥得很緊:
「莞兒快些,再不跑就淋成落湯雞了」。
我笑,他也笑。
然後他鬆手了。
毫無徵兆地,拋下了我。
我在夢裡拼命追,喊他的名字。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融進雨幕裡。
驚醒的時候,枕頭溼了一片。
我不知道那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告訴自己:
裴清莞,別哭了。
已經沒有人會在雨夜保護你了。
第二天,趙明昭盯著我看了好久。
「你昨晚哭過。」
我一愣,下意識想去擦淚,他卻攥住我的手。
「裴清莞。」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站在你身邊的人,也可以是我?」
趙明昭看我反應,忽然自嘲鬆開:
「抱歉,當我沒說。」
趙明昭把算盤放回我面前,又恢復了那副溫潤的樣子:「這個月的賬有些亂,我幫你核一遍。」
好像剛才那話不是他說的。
好像他從不曾失態。
我點了點頭,喉頭卻像堵了什麼。
城東商會的宴請,半個月前就已經定下。
只是我沒想到,裴敘也在。
他坐在主位旁邊的席位上,身邊圍了兩三個姑娘,個個笑得花枝亂顫。
他端著酒杯,唇角噙著笑。
不知道說了什麼。
惹得離他最近的那個姑娘紅著臉捶了他一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絳紫色的袍子,領口微敞。
鎖骨上的紅痕已經淡了,變成了淺淺的印子。
從我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移開過視線。
可他攬著那姑娘肩膀的手,用力得指節泛白。
席間有人起鬨:「裴公子身邊佳人無數,何時定下來?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們喝喜酒!」
裴敘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懶洋洋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