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缺根筋,全京城都笑我痴傻。
只有長公主不嫌棄,願意帶我玩。
上一世宮宴,傅家長子傅嶼當眾求娶我。
我以為是兩情相悅,恩愛一生。
直到他病危,我吞下毒藥,要與他同去。
收拾陪葬之物時,翻出他貼身藏了幾十年的木盒。
裡頭整整齊齊,全是寫給長公主的信。
這麼多年我蠢得像頭豬,沒早發現,偏偏又在最後一刻才發現。
於是,我拔刀扎進他心窩。
他瞪著眼,嘴唇翕動,似要問「為什麼」,卻沒能出聲。
「死渣男,下去再跟你算賬!」
我痛罵出聲,反手扎進自己??口。
再睜眼,又回到那日宮宴。
傅嶼一襲玄衣,穿過人群朝我走來。
我暗暗咬牙,心說這次你休想——
卻見他徑直越過我,向皇上拱手:「求陛下為臣與長公主賜婚。」
01
滿座譁然。
我也傻了。
不是,上輩子他娶的不是我嗎?
怎麼這一世,他連裝都不裝了?
02
我還沒回過神,傅嶼已經跪下了。
脊背挺直,擲地有聲:「求陛下成全。」
滿座花枝亂顫,茶盞碰翻了好幾只。
皇上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看看他,又看看我,再看看立在席邊的長公主。
半晌,憋出一句:「朕怎麼記得......你中意的是沈家那丫頭?」
傅嶼頭都沒回,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臣年少無知,識人不清。」
我:「......」
你年少無知?
上輩子都活到快老死的人了,你跟我說你年少無知?
皇上「哦」了一聲,又問:「那你現在怎麼又瞧上長公主了?」
傅嶼抬眼,目光坦蕩:「長公主賢良淑德,堪為將軍府主母。至於沈小姐——」
他終於轉過頭,當著宴席所有人的面,朝我掃了一眼。
那一眼涼薄透頂。
「沈小姐愚鈍莽撞,實在難當宗婦之責。」
我拳頭捏得咯吱響。
愚鈍?莽撞?
你上輩子跟我吵了四十年的架,哪次不是你先低頭認輸?
哪次不是半夜爬起來給我煮醪糟湯?
你嫌我愚鈍,你怎麼不說你自己眼瞎?
我在心裡把傅家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面上還要憋出一臉無辜:「將軍這話說得,我怎麼就當不得了?上輩子我不是當得好好的——」
話一齣口我就想抽自己。
果然,傅嶼眉頭一皺:「上輩子?」
我趕緊把嘴抿緊,眼珠亂轉。
「沒有沒有,我胡說八道的。」
皇上倒是笑了,朝我招招手:「沈丫頭過來。」
我顛顛跑過去。
皇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傅嶼,慢悠悠道:
「朕記得當年賞花宴,你追著人家姑娘跑了大半個園子,現在又說人家難當宗婦。你這變得也太快了些。」
四周響起低低的笑聲。
傅嶼臉色微僵:「臣......那時年輕。」
「年輕?」皇上把酒杯往案上一擱,「你這也沒老幾歲吧?」
這回連長公主都繃不住,拿袖子掩了唇角。
我心裡暗爽,差點當場給皇上磕三個響頭。
但傅嶼顯然不肯罷休,又往前跪了一步:「臣心意已決,求陛下——」
「行了。」皇上擺擺手,「你回去再想想。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傅嶼還想開口,陛下已經招呼宮人上菜。
「今日宮宴,只管吃喝談笑,那些嫁娶之事,改日再議。」
他愣在原地,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最後咬牙起身,退到一旁。
經過我身邊時,我聽見他極低極快地丟下一句:「你別得意。」
我衝他背影翻了個白眼。
得意?我得意什麼?
上輩子你藏了一輩子情書,這輩子你當眾打我的臉,我到底哪點值得得意?
我端起桌上的酒盞一飲而盡,辣得直咧嘴。
長公主不知何時走到我身旁,輕聲問:「你沒事吧?」
她眉眼溫柔,是真的在擔心我。
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但下一秒我就想明白了——
管他娶誰呢,反正這輩子我不嫁他了。
他愛跪跪,愛娶娶,老孃不奉陪了。
03
我正端著酒盞出神,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就貼到了耳邊。
「哎喲,沈大小姐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
侯府千金溫嬋搖著團扇站在我跟前,眼角眉梢全是幸災樂禍。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小跟班,捂著嘴笑,活像三隻剛下了蛋的老母雞。
「方才傅將軍求娶長公主那一齣,可真是精彩。」
溫嬋湊近兩步,扇子在我面前一晃。
「你不是對傅將軍......挺有心思的嘛?不是最霸道、最愛管著他嘛?怎麼剛才不衝上去,把人搶回來啊?」
她故意把「霸道」兩個字咬得極重。
記憶一下子就被拽了回去。
上輩子嫁給傅嶼之後,全京城都說我善妒。
我不願生孩子。
我怕,怕疼怕死怕鬼門關走一遭,我寧可讓人罵我肚子不爭氣。
我也不讓他納妾。
有一回婆母塞了個通房丫頭到他書房,我提刀就衝進去了。
我站在書房門口,刀尖指著那丫頭。
「傅嶼,你敢納她,我們明日就和離。」
那丫頭嚇得臉都白了。
傅嶼卻只是嘆了口氣,起身把人送了出去。
回來後他揉我腦袋:「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我梗著脖子:「不能。」
他笑:「行,不能就不能。」
婆母氣得三個月沒理我。
逢人問起,他只說一句:「是我不行,不能生,不怪她。」
我當時還得意。
覺得自己拿捏住了他,覺得這就是恩愛。
直到他病得快死了。
我吞了毒藥,蹲在床邊替他收拾陪葬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