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如意,按我心意_第3章 他皺眉
他皺眉:「你能不能坐好?」
「不能。」我歪著頭,「將軍有話快說,我還趕著回家啃醬肘子。」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壓著火:「沈如意,我問你,前世你捅我的那一刀......」
「哎喲喂。」我直接打斷他。
抄起他桌上那碟果脯往嘴裡丟了一顆。
他不愛吃,果脯動都沒動過。
「將軍您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什麼前世後世的,您是不是病糊塗了?」
「你少裝糊塗。」
他一掌拍在桌几上,果脯碟子都蹦了三蹦。
「我快死了,你還拔刀捅我心窩,還罵我。」
我嚼著果脯,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
「那您自個兒想想,您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我有什麼虧心事?」
話到嘴邊,我差點脫口而出「你藏了一輩子給長公主的情書」。
可街面上車馬聲一浪一浪湧進來,我猛地剎住了。
不行,隔牆有耳。
今天我要是從這車裡說出「長公主」三個字,明日滿京城都得傳傅將軍求娶長公主是因為早就暗通款曲。
長公主清清白白一個人,憑什麼背這口黑鍋?
她這輩子還什麼都沒做呢。
我把果脯核兒咬得咯吱響,嚥了回去。
「你自個兒心裡清楚。」
「我不清楚。」
「不清楚就憋著。」
「沈如意!」
我掏了掏耳朵:「叫那麼大聲做什麼?我又不聾。」
他氣結,盯著我半天,??膛起伏得像個風箱。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躺在那兒,你莫名其妙扎我一刀......我連句話都沒來得及問,眼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說到後面聲音發顫,是真委屈了。
我看著他那張臉,上輩子臨死前蒼白凹陷的模樣在眼前晃了一下。
我差點心軟。
06
我嚼著果脯核兒,嘎嘣一聲:「那您現在不活得好好地嘛,問那麼多做什麼?」
他別開臉,聲音冷下來:「你是不是瘋了?」
我「噗」地把果脯核兒吐出來。
「對,我瘋了。我瘋了你才想起來找我?我好好地坐著等著喝你的喜酒你才想起找我了?嗯?」
「你喝什麼喜酒?」他眉頭擰成一團。
「喝長公主的喜酒啊。」我指了指他。
「今兒當眾求娶的,轉頭就忘了?您這是貴人多忘事還是腦仁兒只有花生米那麼大?」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你——」
我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裙襬上沾的果脯渣。
「傅嶼,你不用跟我這兒裝糊塗。你愛娶誰娶誰,跟我沈如意一文錢關係都沒有。今兒我把話擱明白嘍,你找我到底做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我掀簾子就要下車。
「沈如意。」
我回頭。
他抬眼,眸色沉沉像淬了墨:「你不想嫁我,正好。」
「我也不想娶你了。」
這話砸在我心口,像掄圓了給的耳光。
我攥著車簾的手緊了緊,衝他一咧嘴:「那可真是太好了,咱倆想一塊兒去了。」
說完跳下馬車。
靴子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一路跑回了府裡。
身後那道目光像針一樣釘在我背上。
進了門,我蹲在影壁後面喘了半天。
低頭一看,腳底磨破了皮,血蹭了一路。
侍女追上來驚慌失措地喊小姐,我擺擺手站起來,扯了扯嘴角:「沒事。」
沒事的。
反正這輩子我本來就沒打算嫁給他。
可眼淚還是掉下來了,啪嗒砸在青石板上,和血混成一團。
我仰頭瞪著門簷上的燈籠看了好一會兒,硬生生把剩下的淚逼了回去。
姐們要臉。
為一個男人掉眼淚,明天傳出去讓人笑話死。
行唄。
不娶就不娶。
誰稀罕。
07
晚飯桌上,娘給我夾菜的筷子都在抖。
「如意啊......」她欲言又止。
把一塊紅燒肉放進我碗裡,「今天的肉燉得可爛了,你多吃點。」
爹「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傅家那小子欺人太甚!我明日就上摺子彈劾他!」
姐姐沈昭給我添了勺湯,慢條斯理地道:
「爹,彈劾什麼?彈劾他當眾求娶長公主?這是陛下的親侄女,您這不是打陛下的臉嗎?」
爹噎住,氣得鬍子都翹了。
我埋頭扒飯,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沒事,他不娶我正好,反正我也不想嫁他。」
娘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沈昭放下湯勺看我。
她是沈家的下一任家主,京城裡誰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稱一聲「沈大姑娘」。
這說起來還得謝當年那位女皇。
她當政那幾十年鬧得天翻地覆,後來男人反撲,把皇位奪了回去。
卻也發現一個道理——
壓得越狠,女人爬起來越瘋。
後來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定了不成文的規矩:家裡沒男丁的,長女可繼家業。
雖說不普遍,但好歹給了個說法。
姐姐十五歲就接了少家主的信物,這麼多年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上輩子我出嫁的時候,娘抱著我哭了兩天。
她說:「你這孩子心眼實,去了別人家受了委屈都不懂得回來告狀,我這心裡頭跟刀割似的。」
我當時還笑她:「娘您放心,傅嶼他不敢欺負我。」
娘說:「他敢不敢的,隔著一道牆我哪看得見?」
如今想想,她是對的。
上輩子婆婆要塞人,沈昭雖然擋了。
但婆婆三個月沒給我好臉色,逢人只說將軍有隱疾,可背地裡怎麼編排我的,我比誰都清楚。
要不是沈家的招牌鎮著,要不是姐姐隔三差五來將軍府坐坐,那三個月我怕是連飯都吃不上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