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如意,按我心意_第2章 褥子底下壓着個金絲楠木盒
褥子底下壓著個金絲楠木盒,我以為是家傳的什麼要緊東西,開了鎖,抽出一沓信來。
一封一封翻下去,三十年,六十封。
我手抖得信紙嘩嘩響。
每一封都寫滿了同一個人。
我蹲在地上看完最後一封,毒藥正巧發作,胃裡翻江倒海地疼。
我扶著床沿站起來,傅嶼還有一口氣在,費力地伸手:「卿卿......」
他竟還想叫我。
我拔了匕首,凌空起跳,一記肘擊先砸在他??口,再一刀扎進他心窩。
「卿卿你爹!傅嶼你玩了老孃一輩子,你當個人嗎?」
他痛得瞳孔驟縮,嘴唇翕動,想說什麼......
「你別說話!」我吼。
「你說話我就想吐!」
「這麼多年,你把老孃當什麼?人都死了一輩子了,你跟我玩替身那一套?」
傅嶼被捅了一刀,竟迴光返照地睜大了眼,說話都利索了幾分:
「沈如意你又發什麼瘋......我讓著你一輩子了,臨死之前,你能不能對我好點......」
「我對你不好?」
我眼淚砸在他臉上。
「我跟你過了一輩子,你管這叫不好?」
我拔出匕首,血濺了一手。
「下輩子別讓我再看見你。」
反手扎進自己??口。
再睜眼,就是這輩子的宮宴。
04
溫嬋還在我面前聒噪:「怎麼不說話啦?你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嘛?傅將軍都當面不要你啦,你還坐在這兒丟人現——」
我放下酒盞,衝她咧嘴一笑。
「溫嬋,你這麼關心我嫁不嫁得出去,怎麼,你家侯府的床不夠睡,想搬來跟我擠一張?」
溫嬋臉色一僵:「你胡說什麼!」
「不是嗎?」我歪著腦袋。
「我數數啊,你從十五歲相看到現在,都十八了吧?」
「京城裡但凡沒定親的公子你全相了一遍,愣是沒一個成。
你連門都沒摸著呢,操心我做什麼?」
她臉漲得通紅:「沈如意你——」
「我什麼我?我實話實說罷了。」
我拍拍袖子站起來,比她高半個頭。
「你瞧不上我愚鈍,我還瞧不上你眼瞎呢。傅嶼求娶長公主,你擱我這兒找什麼存在感?有本事你去找他說啊,站我面前威風什麼?」
溫嬋氣得團扇都快扇斷了。
「你、你也就嘴硬!沒了傅嶼,誰還敢娶你!」
長公主不知何時走到我身側,輕輕按住我的手。
她聲音輕輕柔柔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冷:
「溫小姐,如意是我帶著的人,她嫁不嫁人、嫁給誰,有我在一日,便不勞你操心。」
溫嬋嘴唇哆嗦了兩下,似是想頂回去。
可對上長公主那雙清凌凌的眼,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她狠狠一甩袖子,丟下一句「走著瞧」,轉身走了。
兩個跟班連滾帶爬地跟上去。
四周安靜了一瞬。
長公主鬆開我的手,眉頭卻蹙了起來。
看了我一眼,又望向廊下的傅嶼,輕聲道:「如意,你先坐著,我去問問他。」
她要抬步,我一把攥住她袖子。
「殿下。」
她回頭看我。
「別去。」
我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來。
「他方才當著您的面求娶,又說我難當宗婦。您這一去問了,他若說『臣一時糊塗』,您信是不信?他若說『臣並無誤會』,您又當如何?」
「橫豎他話已說盡,臉也撕破,您再替他張羅,倒顯得我沈如意離了他活不成了。」
長公主怔了怔:「可你分明——」
我鬆開她的袖子,低頭拍了拍袖口的褶皺。
「我難過又如何?問了又能如何?他當著滿京城的人選的是您,我追上去問,不過是再多丟一回人。
」
我說得很坦然,像在講別人家的事。
長公主定定看了我半晌,到底嘆了口氣:「好,我不去。」
她重新牽起我的手,攥得緊緊的。
我鼻子猛地一酸,趕緊仰頭看天。
上一世她遠嫁塞外,我再也沒能見她一面。
這輩子她活生生站在這兒,攥著我的手替我撐腰,我還有什麼好委屈的?
目光穿過人群,看見傅嶼立在廊下陰影裡,正皺著眉往這邊看。
我衝他遙遙舉了舉空酒盞,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看什麼看,死渣男。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05
宮宴結束。
馬車剛停在沈府門口,車簾就被從外頭挑開了。
侍女探頭進來,臉色發白:「小姐......傅將軍在咱們府門口等著,說有話要跟您說。」
我一愣,撩簾子往外看。
果然,他家的青帷馬車就橫在門前。
傅嶼負手站在車旁,玄衣金冠,面色沉沉,活像來討債的。
我剛想縮回去說不見,他已經大步走過來,一手按住車轅。
「下來。」
我咬牙:「我不。」
「你下不下來?」
「我不!我就不!」
他盯著我看了三息,忽然轉頭朝府上的門房喊:「去稟告沈大人,就說傅某今夜登門提......」
「我下來了!」
我直接從車廂口上蹦下來,落地差點崴了腳。
「你敢去跟我爹胡說,我撕了你的嘴!」
他面不改色地伸手扶了一把,往自己馬車方向側了側頭:「上去說。」
「我不上你車——」
「那我現在就進去找你爹。」
「傅嶼你還要不要臉!」
他眼皮都沒抬:「不要了。」
我不服氣地跟他上了馬車,車廂裡燻著他慣用的松木香。
一聞到這個味我就想起上輩子他病榻上那股藥氣,心裡的火騰地就燒起來了。
簾子一落,我先把靴子蹬了,翹著腳往坐墊上一癱,兩手抄在袖子裡看他,活像來串門的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