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燈熄滅後,我不愛你了_第 9 章 手術做了四個小時
第 9 章
手術做了四個小時。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病房裡只開著一盞壁燈,柏邵嶸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處理郵件。
“怎麼樣?”
“陸珩舟說手術很成功,軟骨支架植入得很順利,但接下來的復健才是關鍵。”
我低頭看自己的膝蓋,包著厚厚的繃帶,感覺像被什麼東西重新拼好了。
疼,但和以前那種鈍刀鋸骨的疼不一樣。
這次的疼是活的,像新生的肉在生長。
“有人來找過我嗎?”
柏邵嶸合上電腦,看了我一眼:“你希望有人來?”
“不。我只是確認一下。”
“沒有。你那個前夫昨天簽完字就直接去了機場,我讓助理確認過了,他的航班昨晚就飛回國內了。”
我點了點頭。
他說到做到,簽完就走了。
沒有賴著不走,沒有在手術室外面苦等,沒有演什麼深情不捨的戲碼。
這倒很像岑時宴。
他的溫柔和他的冷漠一樣,都是剋制的,都是恰到好處的。
從不失態,從不多給。
復健開始後的第一個月,是最難熬的。
每天兩小時的關節屈伸訓練,膝蓋裡像有人在用砂紙打磨骨頭。
陸珩舟帶著團隊每週來查一次房,他說我的恢復速度比預期快。
“因為你之前雖然一直在止疼藥上硬扛,但你的肌肉群其實沒有完全萎縮。你是不是平時有做一些力量訓練?”
“自己在家練過,推輪椅也算。”
他在病歷上寫了幾筆:“繼續保持。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後可以嘗試拄拐行走,半年後有希望脫離輔助工具。”
半年。
半年以後我就可以站起來了。
可以自己走進工地看建築的結構是否和圖紙一致,可以自己爬上教堂的穹頂去測量拱線的弧度。
可以自己活著,靠自己的兩條腿。
復健期間我沒有停下工作。
柏邵嶸把事務所的一部分工作搬到了我的病房——說是搬,其實就是他每天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來蹭我的窗臺,一邊吃醫院食堂的三明治一邊跟我對圖。
“斯圖加特的教堂方案甲方初審通過了,他們特別喜歡你的穹頂光影設計,說跟他們見過的所有方案都不一樣。”
我看著螢幕上的渲染圖,心裡浮起一種久違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重新長出來了。
“接下來的深化設計你能一個人做嗎?我下週要去慕尼黑見另一個客戶。”
“可以。”
他站起來收拾東西,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國內那邊傳來一個訊息,你可能想知道——岑時宴的文旅綜合體專案黃了。”
我抬頭看他。
“溫若用你的設計手法做的那個社群圖書館方案,競標的時候被甲方的評審團裡一位教授認出來了。那位教授參加過你當年獲獎的評審會,一眼就看出來那不是原創。”
“甲方以設計抄襲為由終止了合作,岑時宴的公司要承擔違約賠償。”
我沉默了很久。
“溫若呢?”
“被辭退了。據說她拿著那些設計資料想去別的公司自薦,結果業內已經傳開了,沒人敢收。”
窗外的雪化了一些,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路面。
我把目光收回到螢幕上的穹頂渲染圖。
“知道了。”
“你不覺得解氣?”
“不。”
我繼續調整穹頂的曲線引數,光影角度差了零點三度,需要修正。
“他的公司會不會倒?”
柏邵嶸靠在門框上:“不至於,違約金雖然大但還扛得住。不過他最近好像在到處找新的設計團隊接手那個專案,但他之前的口碑已經受損了,願意合作的人不多。”
我調完引數,點了渲染。
“跟我沒關係了。”
柏邵嶸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走了。
那天晚上我做完復健訓練回到病床上,開啟手機,發現有一條來自阿茹的訊息。
“太太,先生把那枚平安符掛在了書房的窗前。他每天下班回來都會在書房坐很久。”
“他跟我說,您如果有需要什麼東西的話,讓我寄過去。”
我把訊息看完,退出聊天介面。
然後開啟教堂專案的設計檔案,繼續工作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