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燈熄滅後,我不愛你了_第 7 章 岑時宴沒有走
第 7 章
岑時宴沒有走。
第二天早上我推著輪椅出門的時候,他坐在走廊盡頭的樓梯臺階上,大衣疊在旁邊,就那麼在走廊裡坐了一夜。
我從他面前經過,他站起來,嘴唇乾裂,胡茬冒出了青色。
“我幫你推。”
“不用。”
“鬱時晚——”
“岑時宴,你坐一晚上走廊,就像我跪一晚上臺階,你覺得我會因為這個心疼你嗎?”
他定在原地沒動。
我推著輪椅進了電梯,按下關門鍵。
門合上之前的最後一瞬間,我看到他的手撐住了牆壁,整個人彎下了腰。
到了事務所,柏邵嶸已經泡好了咖啡等著。
他看了我一眼:“你那位還沒走?”
“在走廊坐了一夜。”
“有毅力,不過方向搞錯了。”他把一份檔案推過來,“斯圖加特那邊發了正式邀請函,下週需要去實地勘察。你膝蓋的情況能去嗎?”
“能。”
“陸珩舟說術前兩週不能有高強度關節負荷。”
“坐輪椅勘察不算負荷。”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爭論,簽了出差審批。
下午我在工位上整理圖紙,事務所的大門被推開了。
不是岑時宴。
是溫若。
她穿著一身白色風衣站在前臺,頭髮散著,臉上的妝容精緻而無辜。
看到我的時候,她的眼睛瞬間紅了。
“時晚姐!”
她幾步走過來,蹲到我的輪椅前,抓著我的手就開始掉眼淚。
“時晚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接受岑總的平安符,也不應該打那個電話跟你說那些話。”
“我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岑總對我好,我就糊塗了。但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取代你的位置,你和岑總是合法夫妻,你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事務所裡其他幾個同事都抬頭看過來。
柏邵嶸從辦公室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目光冷冷地掃了過來。
我抽回手:“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岑總告訴我的。他打電話讓我來跟你道歉,說只要我跟你道歉,你就會原諒他。”
岑時宴覺得只要溫若道歉了,我就會原諒他。
他到現在都沒明白,我要離開的不是因為溫若。
而是因為他。
“時晚姐,你就跟岑總再給一次機會吧。你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了,他是真的離不開你。你走了之後他整個人都不對了,公司的專案推不動,客戶也在流失——”
“溫若,”我打斷她,“你說你是來道歉的,但你到現在一句話裡提了四次岑總,一次都沒有提過你做錯了什麼。”
她的眼淚卡在臉頰上,表情僵住了。
“你接了那枚平安符是因為糊塗?你每個月初一跟著他去道觀,在我供燈的同一天,你不知道那是我求來的燈?你用我的設計手稿做方案拿去競標,你說你只是在學習?”
我的聲音不大,平鋪直敘,但每一句都讓她的臉色白了一分。
“你在電話裡告訴我,那個長明燈的“身邊人”不是我,是你。你說那話的時候不像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溫若。”
事務所裡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管道的嗡嗡聲。
溫若咬住嘴唇,眼淚又開始掉。
但這次掉的時候,我看到她的手指在背後攥緊了,指節發白。
“時晚姐,你說得對,我確實不無辜。但我只是一個實習生,我沒有那個能力去破壞你們的婚姻。是岑總主動對我好的,平安符是他給我戴的,手稿是他讓我看的,道觀是他帶我去的。”
“你要怪,就怪他。”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溫若身上看到真話。
也是最傷人的真話。
“你說得對,”我點了點頭,“所以我選擇離開的是他,不是你。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因為你沒有資格。”
溫若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柏邵嶸選在這時候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咖啡杯,客客氣氣地說:“這位小姐,我們事務所不接待非預約訪客,麻煩你出去鬧,這裡有監控。”
溫若被請出去之後,柏邵嶸關上門,把百葉窗拉下來。
“你那個前夫——”
“還沒簽字,不是前夫。”
“隨便,你那個名義上的丈夫,讓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飛十幾個小時來替他道歉,這是什麼操作?”
“他覺得問題出在溫若身上,只要溫若道了歉,一切就能恢復原樣。”
“他不覺得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從來不覺得。”
柏邵嶸沉默了幾秒。
“那你打算怎麼辦?訴訟週期最短也要半年。”
“等著就是了。我該做手術做手術,該做專案做專案。他籤不簽字,都不影響我的人生了。”
那天晚上回公寓的路上,我在街角的花店買了一束白色鈴蘭。
不是為了誰,就是想買。
從前在國內的時候,我想買花都覺得奢侈——不是買不起,是覺得沒必要。
岑時宴不喜歡家裡擺鮮花,說花粉過敏。
後來我才知道,他給溫若的酒店房間裡訂過三次花,都是粉玫瑰。
他不是花粉過敏,他只是不想在我身上花這個心思。
鈴蘭插在公寓窗臺上的時候,月光剛好照進來。
手機亮了,是岑時宴發來的。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繞過了黑名單。
只有一句話:
“溫若今天說的那些話,你別信。長明燈的身邊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看著這行字,把花瓶擺正了,然後把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