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燈熄滅後,我不愛你了_第 4 章 初一那天

長燈熄滅後,我不愛你了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初一那天,天陰得很重,預報說午後有雨。

阿茹擔心我的膝蓋,找出加厚的護膝幫我套上,又在輪椅上墊了坐墊和毛毯。

“太太,要不我陪您去吧?”

“不用,你幫我做一件事。”

我把一個信封交給她:“等我走了以後,把這個放到書房桌上就行。”

信封裡裝著那張溫若留在我手稿裡的便籤,以及道觀知客發來的那枚鎮觀符的請取記錄截圖。

我沒有多解釋什麼,也沒有寫信。

事實勝於任何言語,岑時宴是個聰明人,他看得懂。

至於看懂之後是什麼反應——他是愧疚還是惱怒,是挽留還是解釋。

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司機把我送到山腳下,我一個人推著輪椅上山。

道觀的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三年前我跪著爬上去的時候,冬天的石階冰涼刺骨,磕到最後護膝都被血浸透了。

如今我坐在輪椅上,走的是後山那條緩坡道,依然很吃力。

每推一下輪椅,膝蓋就像被人拿榔頭敲了一記。

冷汗從髮際線滲出來,模糊了視線。

推到半山腰的時候,我停下來喘氣。

手機響了。

岑時宴發來一條訊息:“今天有雨,你到了道觀就在殿裡待著,別亂走。”

然後又補了一條:“溫若說想請你吃飯表示感謝,我幫你約了後天。”

他以為我還會有後天。

我沒回。

到了道觀,知客師兄迎上來接過輪椅,幫我推進大殿。

長明燈還在燃著,橙色的火苗安安靜靜的,像一顆不知疲倦的心臟。

三年來我每個月初一都來,風雨無阻。

從沒缺席過一次。

“施主,燈芯換好了,燈油也續滿了,”知客說到一半,壓低聲音,“不過——岑先生也來了,半小時前到的,在後院。”

我一怔。

他說他今天有會。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上次那位溫小姐。”

我什麼也沒說,擺手讓知客退下。

然後自己推著輪椅,沿著大殿的側廊往偏門走。

廊下的風灌進來,裹著初冬草木枯敗的氣息,冷得肺都疼。

穿過偏門的時候,我看到了後院那棵銀杏樹。

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白的天空。

樹下站著兩個人。

岑時宴穿著深灰色的大衣,一手捏著一枚木質掛墜,一手輕輕撩開溫若的頭髮,將繩子系在她頸後。

溫若微微仰頭,配合他的動作,臉上帶著被呵護的幸福笑容。

繫好之後她低頭看了看胸前的掛墜,然後踮起腳,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岑時宴沒有躲。

他甚至微微側了頭,方便她夠到。

我的手攥緊了輪椅的扶手。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幫我係上那枚平安符的。

那時候我剛從臺階上爬完,膝蓋腫得站不起來,是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繩子系在我脖子上。

他說這是他替我求的,道長說戴著能保平安。

我戴了三年,洗澡睡覺都沒摘下來過。

如今同樣的東西、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樹下——只是人換了。

我沒有出聲。

轉回大殿,在那盞長明燈前坐了很久。

火苗跳動著,映在我的瞳孔裡,像一個快要醒來的夢。

然後我俯下身,吹滅了它。

道長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

“長明燈一滅,他的運勢可就散了。施主,捨得?”

我看著那縷青煙從燈芯上升起,慢慢散開,消失在橫樑的陰影裡。

“捨得。不僅這燈,他這個人,我也不要了。”

道長雙手合十,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我從脖子上摘下那枚戴了三年的沉香木平安符,放在燈盞旁邊。

然後推著輪椅出了大殿,走的正門。

沒有再看後院一眼。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緩坡上輪椅自己會往前溜,我只需要控制方向。

到了山腳,司機開啟車門扶我上去。

“太太,回家嗎?”

“去機場。”

他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我。

我從包裡取出一本護照和一張列印好的電子機票,遞給他看。

“去浦東機場,蘇黎世的航班,晚上九點四十。”

“可是太太,您的行李......”

“不需要行李。”

該帶走的東西我早就寄走了。

手稿在蘇黎世,重要的證件檔案在手邊這個包裡,銀行卡、護照、機票。

這個家裡剩下的一切,都是岑時宴的。

包括那枚被我摘下來放在燈盞邊的平安符,包括那雙他連看都沒看過一眼的病歷片子,包括阿茹替我留在書房桌上的那個信封。

車子駛上高速的時候,天終於下了雨。

密密麻麻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像無數細小的拳頭。

我的膝蓋疼得發抖。

止疼藥在包裡,我翻出來倒了兩粒,乾嚥下去,苦味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溫若。

“嫂子,我跟岑總在道觀呢,岑總說您今天也來了?我們怎麼沒遇到您呀?嫂子您在哪裡,一起吃個素齋唄。”

她的聲音甜蜜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也許對她來說,確實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還以為我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坐在輪椅上離不開丈夫的廢人嫂子。

“我先走了。”

“啊?嫂子——”

我掛了電話。

然後開啟岑時宴的對話方塊,發了這段婚姻裡的最後一條訊息。

“離婚協議我寄到了你律師的郵箱,你看完簽字就行。”

發完之後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雨越下越大,高速上的車流變慢了,雨刷器拼命颳著擋風玻璃,發出沉悶的節奏聲。

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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