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燈熄滅後,我不愛你了_第 2 章 到家後我沒有立刻給岑時宴報平安
第 2 章
到家後我沒有立刻給岑時宴報平安。
我在玄關坐了很久,久到保姆阿茹從臥室出來,披著外套蹲到我面前。
“太太,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吃點東西?”
“阿茹,岑先生上個月回來過幾次?”
她愣了一下,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先生他......工作忙,回來的次數是少了點。”
“幾次?”
“兩、兩次。一次是拿換洗衣服,一次是家庭聚餐那天。”
我點了點頭。
一個月回家兩次,其中一次還是為了帶溫若來見我。
“他拿衣服那天,有沒有帶別人回來過?”
阿茹的眼神開始躲閃:“太太......”
“你說實話,我不會為難你。”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先生那天帶了溫小姐來的,說是讓溫小姐參觀一下房子的設計,因為......因為公司有個新專案要做室內空間方案。太太您是學建築的,先生說讓溫小姐先看看您以前的設計手稿找找靈感。”
我的設計手稿。
那是我讀研時的畢業作品,也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設計。
當年拿過國際競賽的金獎,好幾家頂級事務所搶著要我。
後來岑時宴的公司出了事,我放棄了所有offer,全身心幫他處理危機,從融資方案到品牌重建,我一個學建築的人,硬生生啃下了商業管理的全套知識。
再後來膝蓋廢了,更走不開了。
那些設計手稿被我鎖在書房的櫃子裡,鑰匙只有我和岑時宴有。
“她看了多久?”
“大概......兩個小時。溫小姐還用手機拍了很多照片,先生在旁邊幫她翻頁。”
我閉上眼。
幫她翻頁。
他連我的病歷都懶得看一眼,卻有耐心給一個實習生翻兩個小時的手稿。
“阿茹,謝謝你。去休息吧。”
她走後我進了書房,開啟那個櫃子。
手稿還在,但順序被打亂了,有幾張的邊角還留著被夾子固定過的壓痕,像是被人取出來仔細翻看,又隨意放回去。
我在手稿的最後一頁發現了一張便籤紙,是溫若的字跡,圓圓的娃娃體,寫著:“岑總,這幾頁的結構拆解手法太絕了!我回去好好消化,有不懂的再問您哦,麼麼~”
她把便籤夾在我的手稿裡,留給岑時宴。
而岑時宴顯然沒有把這張便籤取走,也許他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又或者,他壓根忘了。
我把便籤從手稿裡抽出來,夾到自己的筆記本中。
然後拿出手機,給岑時宴發了條訊息。
“到了。”
他秒回:“怎麼這麼晚才說,擔心你。明天給你帶你喜歡的那家桂花糕。”
我沒有回覆。
第二天一早,我等到的不是桂花糕,是溫若的電話。
“嫂子!早上好呀,岑總讓我跟您說一聲,他今天一早就去見客戶了,桂花糕沒來得及買,讓我下班路上幫他帶給您,您喜歡什麼口味的呀?”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每一個字都帶著上揚的尾音。
“不用了。”
“嫂子別客氣嘛,岑總專門交代的,我不帶他會說我辦事不力呢。”
她笑得軟綿綿的,好像只是一個乖巧勤快的下屬在替老闆跑腿。
“岑總還說讓我多陪陪您,說您一個人在家太悶了。嫂子您方便的話,今天下午我去看您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書房裡那張夾在筆記本中的便籤。
“來吧。”
下午兩點,溫若準時按了門鈴。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裙,懷裡抱著一盒桂花糕和一束滿天星,笑起來乖巧得像個鄰家妹妹。
“嫂子,花是我自己加的,您別嫌棄。”
“謝謝。”
我讓阿茹把花插好,溫若主動推著我的輪椅到客廳坐下,動作熟練得像來過很多次。
實際上她確實來過。
阿茹的話已經告訴了我。
“嫂子,您這個家真的設計得太美了,上次來我就特別喜歡這個客廳的空間感,難怪岑總總說您是他見過最有才華的設計師。”
“他這麼說?”
“當然啊!岑總經常跟我提您,說您以前的設計拿過國際大獎,說您是他最驕傲的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真誠地看著我,沒有一絲閃躲。
如果我不是親眼看到那張便籤,親耳聽到道觀知客的電話,大概真的會以為她只是一個崇拜嫂子的小姑娘。
“對了嫂子,有件事我想問您——”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iPad,劃開螢幕,上面是幾張建築效果圖。
“岑總讓我做一個社群圖書館的方案,但我怎麼都找不到感覺。我看了您以前的手稿,裡面有一種光影處理的手法特別驚豔,您能不能教教我?”
她仰著臉看我,眼睛裡全是懇切和仰慕。
那個iPad螢幕上的效果圖,我只掃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結構框架、動線邏輯、光影角度,和我當年獲獎作品的核心手法如出一轍。
她不是在學習,她是在臨摹。
“嫂子?您怎麼不說話?”
我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你做得不錯,但有幾個節點處理得不夠乾淨。”
然後我拿過她的iPad,用手指在螢幕上畫了幾條線,把那幾個粗糙的節點修正了。
溫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嫂子您太厲害了!怪不得岑總說——”
她突然捂住嘴,像是不小心說漏了什麼。
“岑總說什麼?”
“沒、沒什麼......”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聲嘀咕,“岑總說您要是還在做設計就好了,可惜了。”
可惜了。
我因為他廢了膝蓋、丟了事業,在他嘴裡是可惜了。
不是我對不起你,不是我欠你。
是可惜了。
輕飄飄三個字,像在說一件打碎了的花瓶,而不是一個人完整的人生。
我把iPad遞還給她,聲音沒什麼起伏:“回去改吧,細節自己打磨。”
溫若接過iPad,笑容燦爛得能開出花來。
“謝謝嫂子!您人真好,等方案做出來我請您吃飯。”
她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手機響了,她飛快地瞄了一眼螢幕,然後拿著手機走到陽臺接。
她壓低了聲音,但我的輪椅離陽臺不遠,那些碎片還是飄進了我的耳朵。
“......嗯,我在嫂子家,她教了我好多東西......”
“放心啦,她什麼都不知道。”
“你別催,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等她願意把那些設計資料都給我了,你那個專案就穩了。”
她掛了電話轉回來的時候,臉上又掛著那副甜蜜無害的笑容。
“嫂子,岑總讓我早點回去整理會議紀要,我先走啦!”
我看著她蹦蹦跳跳地換鞋,彎腰的瞬間,鎖骨上那枚沉香木符隨著動作晃了一下。
跟我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門關上後,阿茹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收拾茶几上的杯子。
“太太,剛才溫小姐在陽臺說的話,我也聽到了一些......”
“嗯。”
“您不生氣嗎?”
我把那盒桂花糕開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是我最不喜歡的豆沙餡。
岑時宴跟我六年,記不住我只吃原味。
又或者他根本沒交代口味,讓溫若自己買的。
都一樣。
“阿茹,幫我把書房裡那些設計手稿全部裝箱,寄到這個地址。”
我寫了一個蘇黎世的地址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