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燈熄滅後,我不愛你了_第 3 章 手稿寄出去的第二天
第 3 章
手稿寄出去的第二天,岑時宴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還在打電話,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解領帶的動作帶著一身疲憊。
看到我坐在客廳,他掛了電話走過來,彎腰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嘴唇是涼的。
“等我很久了?”
“沒有,我在看書。”
他坐到我旁邊,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盒子推過來:“路過那家珠寶店,看到這個覺得配你。”
我開啟盒子,是一對翡翠耳環,水頭很好,顏色卻不是我平時戴的那種。
偏甜,偏嫩,像是年輕女孩才會喜歡的款式。
“謝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自然地聊起工作。
“最近有個文旅綜合體的專案在競標,社群圖書館是其中一個模組。溫若做的方案不錯,甲方看了初稿很感興趣。”
我慢慢翻著膝蓋上的書,一頁一頁。
“你教了她不少東西?”他看向我,語氣像在表揚,“她跟我說你指導了她半天,幫她改了好幾個節點。晚晚,謝謝你。”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手指,掌心有繭,骨節分明。
這雙手以前幫我推過無數次輪椅,也在我術後疼到冷汗淋漓的時候握著我的手說,晚晚不怕,我在。
“她那個方案是按我的獲獎作品臨摹的,你知道嗎?”
岑時宴的動作停了一下。
很短,幾乎察覺不到。
然後他鬆開我的手,靠回沙發上,語氣平靜:“她是參考了你的風格,但出發點和最終呈現都不一樣。設計行業本來就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創新,你當年不也學過很多大師的手法。”
我看著他。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愧疚,甚至沒有猶豫。
就好像,我那些用心血換來的設計成果,拿去給別的女人用,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岑時宴,那是我的畢業設計,拿過國際金獎。”
“我知道,”他看著我,目光溫和裡帶著一絲不解,“所以呢?你的東西放在櫃子裡落灰,有人願意去學習、去延續,不好嗎?”
“你這幾年一直說膝蓋不好不想出門,手稿堆在那兒也是浪費。溫若好歹是科班出身,能把你的東西用到實際專案上,也算你的作品有了新的生命。”
新的生命。
他把我的心血拿去討好別的女人,還包裝成一句溫情的說辭。
我想起溫若在陽臺上那通電話——“等她願意把那些設計資料都給我了,你那個專案就穩了。”
原來岑時宴的意思,不只是讓她參考。
他想讓我把所有的設計資料,都交給溫若。
“晚晚,你別多想。”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沉默不對勁,伸手攬過我的肩膀,下巴抵在我頭頂上。
這個姿勢他做了很多年,熟練得像肌肉記憶。
“你身體不好,我不忍心讓你再操勞這些。把資料交給溫若,她來做執行,你掛個指導顧問的名義,專案做成了,功勞也有你一份。這樣你不用出門不用跑工地,膝蓋也不會更嚴重。是不是?”
多好的說辭。
每一個字都體貼,每一句話都在替我著想。
如果我不知道那枚平安符的事,如果我沒聽到溫若那通電話,也許我真的會感動。
“專案方案什麼時候交?”
他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笑了一下:“不急,溫若說她還有幾個地方要打磨,你有空的話再幫她看看。”
“好。”
他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來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又想起什麼,回頭說:“對了,後天初一你還去道觀續燈嗎?”
“去。”
“你自己注意安全,那條山路輪椅不太好走。我臨時有個會,可能沒時間陪你。”
三年來每一個初一,他都有理由不陪我去續燈。
前三次我信了。
第四次我開始懷疑。
這一次我終於知道了原因。
因為他自己也要去道觀。
只不過不是為了我的長明燈,而是去見他藏在後院樹下的人。
“沒關係,”我說,“我一個人去習慣了。”
他嗯了一聲,關上浴室的門。
我聽著水聲,低頭撥了一個號碼。
蘇黎世那邊是上午。
導師柏邵嶸教授接起電話的時候還在咖啡館裡,背景音嘈嘈雜雜的。
“時晚?你終於肯打這個電話了?”
“教授,合夥人的位置,還給我留著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他笑了,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高興。
“給你留了三年了,多等這幾天不算什麼。你什麼時候過來?”
“快了。”
“你需要什麼手續、簽證、工作許可,我這邊全部幫你辦好。時晚,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你不應該在家裡浪費掉。”
我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浴室的水聲剛好停了。
岑時宴裹著浴巾出來,頭髮上還滴著水,他拿毛巾隨手擦了擦,看到我還坐在原地沒動。
“這麼晚了還不睡?”
“在想你那個文旅專案。”
他走過來,難得露出一點柔軟的表情:“想什麼呢,你又不用親自做。交給溫若就行,你只管提提意見。”
交給溫若。
多方便。
“時宴,”我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你還記得你當年怎麼跟我求婚的嗎?”
他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怎麼突然說這個?”
“隨便問問。”
他笑了一下,不以為意:“當然記得。在醫院,你剛做完膝蓋手術,我給你戴的戒指。”
“你說了什麼?”
“我說——“嫁給我,我照顧你一輩子。””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複述一句臺詞。
我低頭看了一眼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三年前他套上來的時候,手是抖的。
如今他複述那句話的時候,眼睛甚至沒有看我。
“哦。”
他沒注意我的反應,已經上了床,關了床頭燈。
“早點睡,別胡思亂想。”
黑暗裡我坐在輪椅上,聽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拿起手機,開啟道觀知客的號碼,發了一條訊息:
“初一我會去。不用通知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