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幸福呢,怎麼不見了_第 10 章 翻年了
第 10 章
翻年了。
巴黎的一月有雪。
很小的雪粒子,落在塞納河面上就化了,只有橋欄上薄薄積了一層白。
我在拍賣行的工作步入正軌。
主管說,如果春季的那場亞洲聯展做得好,會考慮升我做板塊總監。
程越白幫我慶祝,訂了一家米其林一星的法餐廳。
蘇映晚也來了。
她那天穿了一身很正式的深灰色連衣裙,頭髮比平時梳得齊整。
“幹嘛這麼隆重?”我上下打量她。
“人生中第一次正式請你吃飯,總得體面點。”她拉開椅子示意我坐下。
“第一次?我們吃了不下一百頓飯了。”
“之前都是以朋友身份。”她坐到對面,目光認真地看著我。
“這次不是。”
程越白在旁邊咳了一聲。
“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你坐著。”蘇映晚沒有移開看我的目光。
“有見證人比較好。”
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放在桌上。
不是戒指盒。
是一枚銀質的胸針,做成了一片梧桐葉的形狀。
“巴黎的第一片秋葉,我讓人做了模具鑄的。”
“沒有別的意思。”
“就是想告訴你,從你來巴黎的第一天起,每一天對我來說都像秋天第一片葉子落下來那樣。”
“很輕,但很確定。”
我看著那枚胸針。
梧桐葉的脈絡清晰可見,像被時光凝固在銀色裡。
“蘇映晚。”
“嗯。”
“你真的很會說話。”
“只對你。”
程越白在旁邊嘩嘩鼓起掌來。
我沒有立刻接過那枚胸針。
但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伸手把它從口袋裡拿出來,別在了大衣的領口上。
春天來的時候,亞洲聯展如期舉辦。
開幕那天晚上,展廳裡滿是衣冠楚楚的人。
我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站在自己負責的展區入口處。
蘇映晚從人群裡走過來,遞給我一杯香檳。
“慕總監,恭喜。”
“還沒官宣呢。”
“但我有內部訊息。”她笑著碰了碰我的杯子。
那天晚上很成功。
所有的作品都找到了合適的買家,媒體評價也很好。
回到家,我開啟手機,看到一條來自我姐的訊息。
時間是下午,巴黎時間凌晨。
“挽舟,斯顏出車禍了。”
我拿著手機的手僵住了。
“人送去醫院了,脊椎受了傷。醫生說......可能站不起來了。”
我坐到了床邊。
盯著這兩條訊息看了很久。
腦海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她為什麼出車禍。
過了半個小時,我姐又發來訊息。
“出事的地方,是我們大學那條路。”
“她身上帶著你的信。”
“還有那枚戒指。”
我閉上眼睛。
眼淚沒有來。
但胸口有什麼東西鈍鈍地疼了一下。
我沒有回海城。
這是我思考了很久之後的決定。
我能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她的人生是她的。
三個月後。
春末,巴黎的櫻花開了一樹。
我和蘇映晚走在河邊,她的手輕輕挽著我的胳膊。
不緊不迫的力度。
“蘇映晚。”
“嗯。”
“我好了。”
她側頭看我,腳步沒停。
“什麼好了?”
“心好了。”
她挽著我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起來。
兩年後的秋天。
我們領了結婚證。
蘇映晚說,不辦婚禮,就我們兩個人就好。
又過了一年,我們領養了一個小女孩。
蘇映晚給她取名叫慕念安。
念念平安的念。
小丫頭長得虎頭虎腦的,但脾氣隨她媽媽,安安靜靜的,很少哭鬧。
又過了一年。
程越白給我發來一條微信。
“你猜我今天在新聞上看到了誰。”
附了一張截圖。
是海城的一條社會新聞。
標題寫著:前知名企業家之子沈某因詐騙罪、故意傷害罪被判入獄六年。
配圖裡的沈陵川穿著灰色的囚服,低著頭,瘦得脫了相。
我滑過去,沒多看。
接著又收到我姐的訊息。
“挽舟,陵川判了。斯顏在他入獄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讓他把當年所有真相寫成了書面證詞,公證之後發給了你媽。”
“媽看完哭了三天。”
“說要來巴黎看你和念念。”
我回了一句。
“來吧,隨時歡迎。”
又隔了幾天,我姐又發來一張照片。
是她穿著工裝背心,站在一片建築工地上,身後是腳手架和混凝土攪拌機。
“你姐我如今是工地最能搬磚的仔。”
“爸的公司去年徹底清算了,不過也好,我反而踏實了。”
“以後賺了錢,給念念買最貴的玩具。”
我看著這張照片,笑了。
打了三個字回去:加油啊。
深秋的某天。
蘇映晚開車帶我們一家三口去郊外的莊園摘蘋果。
念念坐在我肩頭上,小手裡抓著一個紅蘋果,咯咯笑個不停。
陽光穿過果樹的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我站在樹下拍照的時候,餘光裡看到了不遠處停著的一輛車。
車窗半搖下來。
是沈斯顏。
她坐在輪椅上,由一個護工推到了車門口。
隔著一片蘋果林的距離,她看著我們。
我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只是在我轉頭的那一刻,她似乎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
然後她開口對護工說了什麼。
車窗緩緩升起來。
黑色的轎車調了個頭,慢慢地駛離了莊園。
“爸爸!”念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媽媽說這個蘋果最大!給你!”
我轉回身去。
蘇映晚牽著女兒走過來,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衝我笑著。
乾淨的,確定的笑。
我走過去,接過那顆紅蘋果。
咬了一口,很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