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幸福呢,怎麼不見了_第 4 章 周末的畫展沒有去成
第 4 章
週末的畫展沒有去成。
週五晚上,沈陵川吞了半瓶安眠藥。
我從睡夢中被沈斯顏的電話鈴聲吵醒,迷迷糊糊聽到她壓低聲音說“我馬上到”。
“怎麼了?”我拉住她的袖子。
“陵川出事了。”她快速穿上外套,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繼續睡,我去看看就回來。”
她沒有回來。
整個週末,她都在醫院陪沈陵川。
我媽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語氣是掩飾不住的心疼。
不過心疼的物件不是我。
“那孩子太可憐了,好好的小夥子被前妻折磨成這樣。”
“你爸說了,陵川出院以後要是沒地方住,就讓他來咱們家住一段時間。”
“挽挽,你可不能擺臉色。斯顏那邊公司正要跟你爸談合作,這節骨眼上你別鬧。”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臺上我養了三年的白玫瑰。
那是沈斯顏每週都會買來換新的,這周已經過了日子,花瓶裡的花瓣蔫了,沒有人記得續上。
“媽,畫展的票我買了兩張,你要不要跟我去?”
“什麼畫展?我沒空,你爸的事我得盯著。”
“挽挽,你一天天的就知道看畫展。你看看人家陵川,那麼慘了還堅持上進,每天學心理學,多好的孩子。”
我掛了電話。
週一。
沈斯顏回來了。
她瘦了一圈,下巴尖削了許多,眼下是明顯的黑眼圈。
“對不起。”她一進門就把我抱住了。
“陵川情況穩定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她的擁抱很緊,聲音也是真切的疲憊和歉意。
“畫展的票我讓助理重新買了下週的,我一定陪你去。”
我靠在她懷裡,沒有說話。
她摸著我的後背,突然說:“挽挽,陵川他出院後,我想讓他暫時住在東邊的別墅裡。”
“那邊離公司近,方便照顧。”
我低頭看她。
“照顧?誰照顧?”
“我讓阿姨過去做飯。”她目光坦蕩,“我不會單獨去的,都讓扶月陪著。”
“你放心。”
我從她懷裡退出來。
“沈斯顏,東邊那棟別墅,是你當初說要留給我們孩子的。”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只是暫時的,等陵川找到新住處就——”
“他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能自己租房子。”
“挽挽。”她握住我的手,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絲無奈。
“他現在精神狀態很差,一個人住會出事的。你不是也看到了,他連安眠藥都吞了。”
“我不能見死不救。”
她頓了頓,低下頭,聲音更輕了。
“而且......那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過。”
“什麼事?”
“三年前,我和陵川有過一次......”她似乎很難啟齒,“是意外,喝了酒。陵川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麼名分,連提都沒提過。”
“他是真的善良。他寧願自己吃虧,也不願意破壞我們的關係。”
我看著她。
她說出這番話時,臉上帶著愧疚和對沈陵川的憐憫。
她在懺悔。
懺悔的方式是把另一個男人安置在本該屬於我孩子的房子裡。
“你是什麼時候打算告訴我的?”
“挽挽......”
“如果他沒有吞藥,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打算說?”
沈斯顏握緊了我的手。
“對不起。”
這三個字,她這一週裡說了很多遍。
我一遍都不想再聽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陵川住進了東邊的別墅。
我姐慕扶月幾乎每天都去看他,回來跟我說陵川今天精神好了一點,陵川今天笑了。
我爸打電話來,話裡話外都是“斯顏真是個好人”和“你別給人家添麻煩”。
我媽則更直接。
“挽挽,陵川在那住著也花不了你什麼,別小家子氣。你看看你岳父岳母都沒意見,你急什麼?”
沈斯顏還是每天回家。
帶花回來,做飯給我吃,陪我看電影。
她說每一句話都溫柔,每一個動作都體貼。
只是她的手機螢幕上,沈陵川的訊息從未斷過。
她從不在我面前回覆,但每次看到訊息彈出時,她的眼神都會飄走那麼一瞬。
就那一瞬,夠了。
週四晚上。
我接到我媽的電話。
“挽挽,陵川說週六你家聚餐,他不好意思來,怕你不高興。”
“你主動跟他說一聲,讓他別有心理負擔。你是做姐夫的,得有姐夫的氣度。”
我沒有回答。
掛了電話後,我走進書房,開啟電腦。
在郵箱裡輸入了一個存了很久的地址。
那是蘇映晚上個月發給我的,巴黎分公司的崗位邀請函。
她說,挽舟,這個位置一直給你留著,什麼時候想來都可以。
我看著螢幕上的郵件,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那天夜裡,沈斯顏很晚才回來。
她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陵川的傷口感染了,我帶他去換了個藥。”她解釋著,聲音帶著歉意。
“你先睡了?對不起。”
我背對著她,閉著眼。
“挽挽?”她的手輕輕搭上我的肩膀。
“睡著了?”
我沒有應聲。
她嘆了口氣,俯下身在我耳邊輕聲說。
“等陵川徹底好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補償。
又是補償。
我的人生,什麼時候變成了她施捨的補償清單。
週六。
我起得很早。
沈斯顏還在睡。
我站在衣帽間裡,看著那些塞滿整面牆的衣服和手錶。
每一件都是她買的。
每一件都很貴。
每一件,現在看來都像是贖罪券。
我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箇舊信封。
裡面是我和沈斯顏大學時拍的照片。
她摟著我在圖書館門口笑,圍巾是我給她織的,歪歪扭扭的針腳,她說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圍巾。
我把照片放回去。
拿出一張白紙,開始寫信。
字跡很慢,慢到每一筆都在用力。
“斯顏:
寫這封信的時候,窗外剛下起小雨。
你還記得嗎?大一那年的秋天也是這樣的雨。你舉著一把破傘在教學樓下面等我,淋溼了整個右肩膀,卻把傘全部遮在了我這邊。
你說,慕挽舟,以後所有的雨我來淋,你只管在我傘下走。
我信了,一信就是八年。
我為你放棄了巴黎的錄取通知書,為你說服爸媽提前結婚,為你在每一個深夜忍住委屈說沒關係。
我把我所有的好,都給了你。
可是斯顏,我累了。
我發現我永遠排不到第一位。
你的溫柔有很多去處,而我只有你一個人。
我不恨你。
我只是不想再愛了。
這封信是告別。
別找我。
挽舟”
我把信摺好,放在枕頭下面。
然後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輕輕打開了臥室的門。
沈斯顏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什麼,沒有醒。
客廳裡,聚餐的食材整整齊齊碼在廚房檯面上,是昨天請阿姨準備的。
我知道,今天中午,我姐會來,我爸媽會來。
沈陵川也會來。
他們會圍在一起說說笑笑,然後發現我不在,給我打電話。
也許還會有人說一句:挽舟怎麼又鬧脾氣了。
我拉上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計程車在樓下等著。
“機場,謝謝。”
車子駛上高架的時候,天邊泛起很淡的灰藍色光。
海城的清晨很安靜,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即將升起的日光,像一面面沉默的鏡子。
我靠著車窗,看著這座住了五年的城市慢慢後退。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陵川發來的訊息。
“姐夫,今天的聚餐我帶了你愛吃的桂花糕,是我自己做的哦。”
我把手機關了機。
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
辦理登機,託運,過安檢。
一切順暢得像命運的安排。
登機口的廣播響起時,窗外的太陽終於穿破了雲層。
我走過廊橋,坐進了靠窗的位置。
飛機緩緩滑行,加速。
地面的建築越來越小,海城的輪廓在機翼下化成一片微縮模型。
舷窗外的雲層鋪開來,潔白而綿密,像一場什麼都不記得的夢。
我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就是另一個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