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台策_第1章 父親說
父親說,男人生來就是享福的,身為女人,就得好好伺候男人。
他輸得家徒四壁,欠下一屁股賭債。
想把六歲的我和美貌的娘賣了抵債。
那怎麼行呢?
我娘哭得眼睛都腫了:「夫君你可是生來享福的命,沒了我誰來伺候你?」
她戀戀不捨地將父親送給了城裡的黃員外。
只換來冷冰冰的二十兩銀子。
我娘長舒一口氣:「聽說黃員外對自己的男寵有求必應。」
「你爹爹往後肯定有享不完的福氣啦!」
01
娘死而復生了。
爹輸光祖父祖母留給他的家業,輸掉了孃的嫁妝。
連鄉下的茅草屋祖宅都要抵債。
即便如此,賭債依然還不清。
他便想將六歲的我和美貌的娘賣去妓館。
「如今家裡什麼都沒有了,去了妓館對你們來說,也是享福!」
「只要再給我一兩銀子我就能翻本。」
「屆時我再把你們母女贖回來,讓你們跟著我過數不盡的好日子。」
享福這個詞,我都聽膩了。
從我記事以來,爹爹就說:男人來這世上是享福的。
而女人要做的,就是打理好一切,讓家中男人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享福。
娘哭了一整夜。
等我清早醒來,她已經用一條麻布將自己拴在了房樑上。
她舌頭伸得很長很長。
我以為她死了。
沒想到爹將她放下來,踹了幾腳後,她突然活了過來。
但我感覺她像是變了一個人。
看爹的眼神沒了懼怕和軟弱,有點冷冰冰的。
她跟爹說:「妓館只出十兩銀就想買走我們母女,是欺負夫君你不懂行情。」
「夫君不要急,我們定能尋到出價更高的人。
」
爹眼珠子一轉,點頭:「沒錯!」
「你雖然成日哭哭啼啼很晦氣,床上也死板得很。」
「但長得的確不錯。」
「春禾相貌也隨了你,再養個幾年,也是個美人坯子。」
「十兩銀的確是賤賣了。」
「我再去尋摸尋摸。」
娘叫住他:「怎能讓夫君奔波?」
「夫君是男人,合該在家好好歇息,這等操勞的事情,自然是我來辦。」
爹很滿意:「這才是女人該有的樣子。」
娘匆匆出門,我拽住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兩指大的番薯。
這是我昨日在鄰居王大娘收過的番薯地裡翻了一天才翻出來的。
「娘,這個給你吃。」
「不要餓著肚子出門。」
我仰著小小的臉看著她,問:「娘,要是去了妓館,是不是就能頓頓吃上番薯了?」
娘垂眸看了我半天。
有些不耐煩:「別叫我娘!」
「我可不是你娘!」
那個番薯她沒要。
說太小了,還不夠她塞牙縫。
娘當晚就回來了。
帶回一紙契約。
她將上面的二十兩指給爹看。
「你瞧,我就說能找到出價更高的。」
「快簽字吧!」
家中點不起油燈,就著初五半彎月牙的黯淡光亮,爹興高采烈地在賣身契上籤上了自己的大名。
娘拍了拍手掌。
兩個健碩大漢瞬間踹開了破敗的院門。
一左一右將爹爹死死控住,拖著他就往外走。
爹懵了:「你們搞錯了,抓我幹什麼?」
「抓她們母女啊!」
「銀子呢,把我的銀子給我!」
02
娘可憐兮兮:「沒搞錯!」
「夫君剛親手籤的賣身契,這麼快就忘了?」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進來,提著燈籠用力捏著爹的下巴,仔細瞧了瞧臉。
「年紀稍大了點,勝在細皮嫩肉。」
娘眼圈通紅:「他素日里在家都是享福,我從不捨得他幹活。
」
「如今家中破敗,我怎能讓他跟著我們飢一頓飽一頓。」
「這不得想盡辦法為他謀一個好去處嗎?」
說到這,她激動地握住管家的手腕:「聽說黃員外對自己的男寵有求必應。」
「我夫君生來就是享福的命,以後黃員外一定會好好對他的吧?」
管家眼神怪異地看了娘一眼。
「那是自然,老爺近來身側空虛,好不容易得了人,自然會日日寵愛。」
娘長舒一口氣,含笑看向爹:「夫君,你聽見了吧。以後你有享不完的福氣了。」
爹眼睛瞪得大大的。
「賤人!」
「沈蓮兒你這個賤人,你竟敢設計賣了我。」
「我不賣身,我不賣身!」
管家將一包碎銀遞給娘,唯恐夜長夢多。
「賣身契都簽了,這可由不得你!」
「銀貨兩訖,人我帶走了。」
爹拼命掙扎:「春禾,春禾,你救救爹爹,救救爹爹......」
我從娘身後鑽出,小跑著到他面前。
他眼底迸發出巨大的希冀:「春禾,快去報官......」
我微微笑著:「爹爹,你之前不是說去妓館是我跟孃的福氣嗎?」
「如今黃員外願意出更高的價錢來買你,看來你比我和娘要更有福氣呢。」
「你要好好珍惜啊!」
爹跳起來想打我。
可惜他身後的兩個壯漢死死壓住他,根本不給他機會。
而且嫌他太吵,還將他嘴堵住了。
娘拿著銀子目送爹離開。
深深嘆息:「熱乎乎的男人變成了冷冰冰的銀子,真讓人難過。」
她看上去的確心情不太好。
只吃了兩碗飯就落了筷。
不像我。
吃了三大碗,差點被撐死。
娘從前很親近我,總抱著我哭,說我是她的心肝,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死而復生」後,她從不親我也不抱我。
每日冷冰冰的就那麼幾句話。
「吃飯!」
「試試這衣服!」
「試試這鞋!」
「你一個六歲孩子劈什麼柴,也不怕把自己劈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