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台策_第4章 出門在外
「出門在外，少管閒事才能活得長久。」
我感覺娘很不開心。
這一日，有個瘦得像竹竿，看上去比我還小些的男孩跟在我們身後哀求。
「大爺，發發善心，給點吃的吧。」
「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
娘實在不忍心，從衣袖中掏出了一個烤餅。
烤餅才露了一個角，那孩子就像餓狼撲食般竄過來一把搶過。
然後用柳葉吹響哨子。
很快，四面牆角的十幾個孩子像是老鼠一樣湧了過來。
將我們團團圍住。
他們使勁拽我和孃的胳膊:「大爺，公子，發發善心，給點吃的吧!」
07
他們死死纏著我們，像是甩不脫的水蛭。
這不是乞食，就是在搶。
我死死攔在孃的面前，揮動小手驅趕他們。
「走開，走開，不準傷害我......我爹!」
可我哪抵得過他們。
很快就被他們拽得站不住，差點摔倒。
娘生氣了。
從髮間抽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朝著這些孩子的脖子上一個個紮了下去。
被扎者立馬渾身發緊，頭暈目眩，好幾個都腳步踉蹌，摔倒在地。
娘臉色冷冷的。
「你們要再湊上來，我便一針扎死你們。」
「反正你們都是乞兒，死了便死了，也沒人幫你們討回公道。」
......
這群孩子害怕了。
那個得了我娘煎餅的孩子惡狠狠地盯著我們。
「憑什麼你們吃飽穿暖，我們就要挨凍餓肚子。」
「憑什麼你們天天享福，我們就要受苦受難?」
「明明你們有吃的、有錢，為何不能分點給我們?」
......
娘沒有回他，將我護在身後，快步離開。
過了拐角，商主從暗處走了出來，涼涼道:「早叮囑過你們，顧好自己，別發善心，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時候問娘:
「娘，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到了京都真的能過上好日子嗎?」
月華很盛，將婆娑的樹影撒在窗戶上。
娘指著一個個花簇的影子。
「你瞧，這就是你白日里看到的紫藤花。」
「它們初時也是弱小藤蔓，靠著依附纏繞大樹往上攀援，強大自身。」
「最後過往的人只能看到一樹繁花，而忽略了托起它的大樹。」
我明白了。
「娘，那我們的大樹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娘輕聲說,「慢慢尋吧。」
「如果找不到，那我們便自己變成大樹!」
那一夜我做了個夢。
夢見娘不停地長，最後枝葉伸進了高高的雲裡。
而我卻依然只是纏繞在她身上，小小的一株紫藤。
第二日天還沒亮，商隊繼續出發。
接下來這一段路要翻過兩州交界處的大山。
這地界兩不管，素來混亂。
商主的意思是咱們早點出發，必須要在太陽落山前趕到隔壁鎮上的客棧。
這樣方可保證人員和貨物的安全。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入山不到一個時辰，天色猛然黑沉。
瓢潑大雨說來就來。
山間下過雨格外泥濘，行走困難。
商主不住催促大家莫要停下腳步，若是掉隊，他不會停下等人，只能自行前往客棧匯合。
風大雨急，商隊卻被三個女人攔住。
婢女打扮的二人拼命朝商主磕頭。
「我家娘子懷了孩子，動了胎氣，怕是要生了。」
「求你們捎我們一程。」
「待接應我們的人來了，必然重金相謝。」
我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這三人衣裳上均有血跡。
商主自然瞧得比我們更明白。
他擺手拒絕:「有錢還得有命花啊!」
「誰知道你們招惹了什麼人。」
「我不會落井下石，但也絕不敢帶幾個麻煩上路。」
......
他催促著我們快些走。
那名孕婦靠在一棵大樹上，泥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溼透了她的下身。
她捂著肚子，痛苦地??吟著。
我們經過時，娘一直瞧著她。
她也抬眸看向娘，又看了看娘牽著的我。
一瞬間像是恍然明白什麼。
她在極度痛苦中擠出一絲笑:「快，快些帶孩子走!」
「這裡不安全。」
她捂著自己的肚子:「真羨慕你啊!」
「我的孩子，恐怕長不大了。」
每個人都在好奇地打量她，每個人都在加快腳步。
只有娘慢了下來。
商主大聲催促:「沈三郎，昨日的虧還沒吃夠嗎?」
「今時不比昨日，你可不要為了幾兩銀子丟了性命。」
娘再度看向婦人。
她的肚子正在一縮一縮。
兩個婢女慌得直哭:「娘子，您怕是要生了。」
「這可如何是好?」
......
我拽了拽孃的衣袖。
「娘，您想救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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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長嘆一口氣:「這世界真是爛透了。」
「但我今天要是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我面前，那我也就跟這世界一樣爛。」
她說的話，我聽不太懂。
我握緊她的手:「娘，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娘笑了，摸了摸我的頭。
然後彎腰扶住孕婦的胳膊，朝商主大喊:「這附近有沒有稍稍能避雨的地方?」
商主狠狠一跺腳。
「沈三郎，你真是瘋了。」
他到底給我們指了個避雨的茅棚，並叮囑我們一定要在明日午時前趕到鎮子上的客棧，還給我們留了些吃食。
商隊裡的一個婦人脫下了身上的雨披給昭娘。
「披著吧。」
「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用這個擋擋雨也是好的。
」
昭娘已經疼得要暈過去了。
娘在茅棚裡找了塊相對乾燥的地方讓她躺下，然後教她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