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台策_第11章 娘視而不見
娘視而不見，認認真真給他施針。
眼看著他因為疼痛的顫抖便減輕了許多。
太醫院的人圍了上來，紛紛向娘請教陣法。
娘也不藏私，傾囊相授。
臨走時，娘拔下了太子身上最後一根針，在他耳邊低聲說:「燒死你的東西，叫做希臘火!」
「真羨慕殿下，很快就能到地下去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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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火，是上次那些外國使團來訪時，娘找他們要的。
那時沒人聽得懂孃的「外語」,所以她光明正大地在談判時要了這個，卻將這玩意私下收了起來。
娘說這東西是用壓力泵噴射，不需要火藥驅動，靠石油+樹脂+生石灰按一定比例混合製成。
至於調配比例是絕頂機密，對方絕不會透露。
一旦沾上，水土難滅。
娘要這東西，本是做保命之用。
沒想到最後會用在太子身上。
太子眼睛猛地瞪大。
想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示警。
可發現不止喉嚨，如今就連手指也不能再動分毫。
太子看上去不再顫抖，其實是娘封住了他周身的穴道。
他神經上的疼痛不會緩解，只是身體不再顫抖、不再哼哼，在外人看來不「痛」而已。
娘溫柔地對眾太醫說:「晚輩這套陣法，可以適度減輕殿下的痛苦，若各位覺得合適，可早晚施針一次......」
眾太醫連連點頭致謝。
太子高燒不退，堅持了五日後，還是死了。
陛下很難過，整個人病得更重了。
可泱泱大國，不可無人主持。
陛下將長公主和五殿下喚到床邊，拉著長公主的手說:「你五弟還小，恐怕難以承擔國事。」
「昭明，你可願輔佐你弟弟?」
長公主垂下眸。
這一刻，不知她心中在想什麼。
良久，她湊到陛下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陛下眼眸瞪大，不敢置信地看向五皇子。
整張臉因為氣憤脹得像是豬肝。
長公主握著他的手，溫柔安撫:「父皇，父皇您消消氣，您還不到五十，以後......」
陛下苦笑:「以後......」
「朕沒有以後了......」
他朝著跪在一旁的朝臣們道:「傳朕旨意，封皇長女昭明為皇太女，待朕走後，由她繼承皇位!」
「封愛州為五皇子封地，令其即刻前往封地，終身不可回京都。」
愛州距離京都五千多里，蟲蛇遍地，瘴毒極盛。
如妃大驚失色，磕頭求陛下更改旨意。
她在後宮受寵十餘年。
然陛下此時卻厭惡至極地看著她:「待朕走後，如妃你便陪葬吧!」
交代完一切，陛下再也撐不住，嚥了氣。
這麼多朝臣親耳聽到了陛下的旨意，只得擁戴長公主，成了新一任的女帝。
從太極殿出來，外面天色已黑。
一路的奴僕見了長公主都畢恭畢敬跪下:「陛下萬安。」
我如今隨著溫太醫學醫，娘也算半個太醫院的人，因此目睹了這一場皇位的傳承。
我們落後女帝幾步。
我低聲問娘:「娘，陛下到底跟先帝說了什麼?」
娘默然不語。
女帝卻停下腳步。
她一個眼神，隨從們都退到遠處。
她輕聲說:「我跟父皇說:五弟不是他親生的孩子。他長得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
我驚詫不已:「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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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輕輕捂住了我的嘴。
女帝垂眸看了我一眼，笑著揉了揉我的頭。
女帝登基以後，開始循序漸進的一系列動作。
在民生上，她接納孃的提議，開始清查隱田，檢括戶口。
世家大量隱匿土地、依附人口，逃避賦稅。女帝著心腹丈量田地，把被侵佔的民田歸還百姓，增加國家稅收。
同時也改良賦稅制度。
簡化苛捐雜稅，災年減免賦稅;推廣義倉、常平倉，豐年儲糧，荒年賑災，減少流民。
大力發展工商業，拓寬國庫收入來源。
鼓勵手工業:紡織、瓷器、冶鑄;規範海外貿易，設立市舶司收取商稅;放開部分官營限制。
國家一天比一天富有。
民心歸順後，女帝開始在各地設立女學，推行女子科考，選拔優秀的女性人才。
隨著越來越多的女子在朝堂發聲，女子的自由度和地位也越來越高。
娘深受女帝信任。
一路從一個太醫院的醫女，成了戶部六品小官，再至戶部侍郎，兼任工部侍郎。
其後升至二品戶部尚書，其後再往上一步，成了王朝的第一個女宰相。
這時，母親已經三十五歲了，女帝也已經三十有四。
當年先太子如約告知了女帝駙馬的蹤跡。
女帝著人去尋，發現駙馬竟與此前京都被土匪「擄走」的一名六品小官之女一起，做起了夫妻。
那女子還有了身孕。
女帝房間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日她紅著眼吩咐下面的人。
「刀了他們吧!」
「本宮的駙馬，已然死在戰場上了。」
女帝登基後，也遴選了不少男子入宮。
可她始終不曾再生孩子，唯有長安這一個女兒。
她說:「那時有了長安，是因為的確深愛駙馬。」
「願意為了留下他的血脈，以身犯險。」
「如今這天下，沒有值得朕如此做的男人了。」
女帝登基後，娘與溫太醫的婚約就因為種種原因取消了。
女帝倒是很積極地想給娘安排幾個面首。
但娘拒絕了。
「在這個世界，沒有百分百成功的避孕手段，臣與陛下一樣。
」
「這些男人不值得臣冒性命之險。」
我十七歲時，中了女子科考的探花。
這一日陛下點了我探花後，娘難得露了笑臉。
她近來總是心事重重。
這天晚上，她陪我喝了一場酒。
然後跟我說:「春禾，我要走了。」
「半個月前，我的世界就在召喚我。」
「明日便是最後的機會。」
......
我抱緊她，泣不成聲:「娘，我跟你一起走!」
「你不是我們那裡的人，我帶不走你。」
她撫摸著我的頭。
「我也捨不得你。」
「可娘在自己的世界，還有親人，還有朋友。」
「還有未完成的學業和夢想。」
「你長大了，如今可以獨當一面。」
她撫去我臉上的淚水。
「要記住，先愛自己，再愛天下人。」
「任何時候，我們都要心有所向，不要隨波逐流。」
「好!」
「娘，我都記住了。」
她依依不捨地抱著我:「別告訴女帝我離開的真相，這是娘留給你最後的禮物。」
「養孩子真是麻煩。」
「等我回去還是要當丁克。」
娘「猝死」在三十六歲。
世人都說她是為了國事操勞過度，就連女帝也如此認為。
她傷心了許久。
足足一個月沒有上朝。
待重整心情再度復朝後，第一件事便是封我為長樂長公主，讓我入戶部任職。
帝王的歉疚會保我一生無虞。
原來這就是娘留給我最後的禮物。
我自小看著長大的長安，後來成了皇太女。
待她登基成女帝時，我已是戶部尚書。
而朝中一半官員都是女子。
娘......
你看到了嗎?
因為你的到來。
這個世界才會如此美好!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