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台策_第5章 不要亂用力
「不要亂用力，一定要注意節奏......」
她從包裹裡取出給我買的飴糖塞進昭娘嘴裡。
淋過雨，有些化了。
「吃下去，補充體力。」
昭娘臉色慘白，汗如滾珠。
看得出痛得很厲害，但她卻沒有像鄰居王嬸生孩子那樣大喊大叫。
而是死死咬著婢女紅意遞的帕子，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也不知用了多久的力。
娘幾度伸手進衣裙中試探，皺眉道:「你是頭胎吧?」
「宮口才開到五指，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
婢女綠珠急急問道:「娘子，若，若有不測......」
「是保大還是保小?」
娘抬眸，深深盯了綠珠一眼。
王嬸當初生孩子也很兇險，產婆也問過這個問題。
或許每一個產婦，都會被問吧。
她們或者她們的家人絕大多數都會回答:「保小。」
因為女人生來就是用來傳承家族血脈的耗材啊。
可昭娘卻握緊孃的手，堅定地說:「儘量讓我們都活著。」
「如果不行，請你先保全我的性命。」
「只要我活著，孩子還會再有的。」
娘鄭重點頭。
「本該如此!」
「你的命更重要。」
生育的過程十分漫長。
破敗的茅屋根本擋不住滂沱的大雨。
山間的夜來得格外早。
綠珠想要點上火把，卻被娘一把按住手。
「你們是在被人追刀吧?」
「在這樣的黑夜點火，馬上就會把敵人吸引過來。」
暗夜裡看不清綠珠的臉色，只聽得她惶急地道:「娘子，您如今這般狀況，不適合久留山中。」
「不如我拿著火把往前引開追兵。」
「或許咱們的人也會因此找到我們。」
昭娘開口:「便聽你......」
娘卻一把握住綠珠的手腕，冷冷地出聲打斷:「你是準備去給同伴報信嗎?」
09
娘奪過了她手裡的火把。
紅意反應極快，施展拳腳來鉗制綠珠。
可兩人武功相當。
糾纏間，綠珠拔下了藏在懷中的訊號彈。
火光帶著爆鳴衝向天空，她淚珠滾滾:「對不起，殿下。」
「我父兄的命在他們手裡，我必須這麼做。」
無盡的黑夜裡，火光不是希望。
而是死亡的靶子。
瞬間就能吸引暗處的死神。
雨在這一刻竟然停了。
寂靜的林間，響起了「咚咚咚」的馬蹄聲。
如同奪命的鼓點。
昭娘臉色慘白如紙:「或許我命該如此。」
她推了娘一把:「帶上你女兒，現在就走。」
「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應當能......保住性命。」
「今日相救之恩，恐怕......只能來世為報!」
綠珠已經被紅意制服。
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娘傾身再度探入昭娘衣裙:「開了十指，馬上要生了。」
「按我說的節奏，跟著我一起用力......」
烏雲在這一刻散開，十五滿月的月華灑落在茅屋四周。
我聽到一陣銳利的「呼呼」聲。
緊接著一根羽箭便深深釘入我面前破敗的柱子中。
我死死捂著嘴，才沒有讓自己驚叫出聲。
娘一邊指導昭娘用力，一邊叫我:「躲到我懷裡這邊來!」
紅意抽出腰間的軟劍拼命應對。
可箭矢越來越密集，她的手受傷了。
很快，一根羽箭擦過孃的臉，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深深釘在柱子上。
「哇哇哇......」
與此同時，嬰孩的細弱的哭聲如此刺耳。
生了!
昭娘似是放下了千斤巨擔，她強撐著起來，反手將娘和我拽到身後。
呼呼呼......
漫天的箭雨。
颳起呼嘯的厲風。
娘將我緊緊抱在懷裡，憤憤道:「到哪兒都逃不過規培、手術，我真服了!」
「死了不知道會不會穿回去?」
「不會又給我排了一個月夜班吧?」
......
但我們沒有死。
昭娘和紅意聯手擋住了一部分奪命的箭矢。
與此同時，林間響起了連綿不絕的馬蹄聲。
救兵來了!
那些人與黑衣刺客們混戰在一起。
領頭的渾身鎧甲的女人飛奔過來跪倒在昭娘身邊。
「屬下救駕來遲，請長公主恕罪!」
「留活口!」
昭娘......
不,
應該說是長公主殿下說完這一句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魏將軍給我們安排了舒服的馬車。
今日的經歷就像是話本子裡的故事一樣。
劫後餘生，我很興奮。
「沒想到昭娘竟是長公主殿下。」
「娘，咱們運氣可真好。」
娘要淡定許多:「我早就猜到她身份貴重了。」
「她雖然穿得樸素，但皮膚狀態和氣質異於常人。」
「兩個婢女一看也是練家子。」
「幾人還被追刀。」
「她就是娘找的大樹。」我拱進孃的懷裡，仰著頭問她:「如果她是個鄉下農婦，你就不救了?」
10
「無利可圖，我才不管!」
撒謊!
若只為了利益，死字當頭，她為何還不撒手?
她就是心裡住著菩薩，還不肯承認。
我還有一個疑惑。
娘怎麼發現綠珠有問題的?
長公主也好奇。
娘說:「殿下身邊只剩下這兩個婢女，想必是平日裡最愛重的。」
「若她們一心為主，肯定只盼著殿下平安無憂。」
「又豈會問出保大保小這種話?」
「不過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只是為了萬無一失，試探一番。」
「沒想到她懷中竟還藏有訊號彈，險些危及殿下性命。」
......
長公主點頭:「蓮娘心細如髮，我事後所思，也是如此。」
「若不是你，我就算沒被仇家刀死，恐怕也因孩子喪命。
」
她誠摯地看向娘:「蓮娘，我該如何酬謝你?」
娘也不客氣。
「我想去京都，但身上沒什麼錢，想要一些金銀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