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台策_第2章 但她為爹謀了這麼好的享福之處
......
但她為爹謀了這麼好的享福之處，我還是特別感激她。
可我沒想到的是，爹的福氣竟然這麼薄。
七天後，黃員外府將滿身是傷，只剩一口氣的爹送了回來。
他渾身上下都是傷，皮肉翻卷。
尤其是褲子後面，暈開大片大片的血漬。
鄉鄰們都來看熱鬧，唏噓不已。
族裡的長輩七嘴八舌:「趕緊請個大夫來給四郎瞧瞧，或許能撿回一條命。」
03
爹拉著孃的手，滿是懊悔。
「蓮兒，我錯了。」
「求......你，救......救我。」
孃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夫君放心，砸鍋賣鐵我也定要救你。」
「你是我夫君，是我的天!」
她找里正借了牛車:「我要帶夫君去城裡最好的醫館看病。」
「不管花再多的錢，哪怕我和春禾賣身為奴，也要救下夫君性命。」
族長皺眉:「可棟才的身體恐怕經不起這樣的奔波。」
孃的眼淚下來了:「但鄉下的赤腳大夫，哪能治得了這樣的傷!」
「我一定要給夫君找最好的大夫。」
......
村民們感嘆不已。
「棟才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能娶到這樣的媳婦。」
「蓮娘真是十里八鄉屈指可數的好娘子啊!」
「可不是麼......」
......
在眾人的感慨中，孃親趕著牛車出發了。
爹躺在牛車上，每過一個坑，他就發出痛苦地??吟。
孃親聽了心急如焚，催著牛車跑快點:「夫君，痛在你身，傷在我心!」
「你放心，我會讓你儘快得到醫治。」
爹沒熬過去，兩眼一翻，走了。
娘趕著牛車到了黃員外府外。
哀求道:「夫君臨死前一直念著員外，想來是不捨得這些日子的夫夫之情。」
「夫君下葬時，可否請員外賞臉來弔唁。」
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
管家最後出來，用冷冰冰的五兩銀子打發了娘和我。
鄉下人窮，都是薄葬。
娘卻給爹買了一副厚棺，和十個紙紮的童男。
「夫君這輩子十指不沾陽春水，到了地下又怎能讓他幹活?」
「必然是要給他準備些侍從好好伺候他。」
村民們喟嘆。
「三郎真是命好，到了地下也有享不完的福!」
「哪怕家裡本就不寬裕，蓮娘也捨得給三郎置辦厚棺，這份心意去哪裡尋!」
「有這樣情深義重的娘子，三郎此生無憾咯!」
......
爹是有遺憾的。
他臨死前，死死盯著娘，說:
「你，你個蛇蠍毒婦，我，我要你......陪葬!」
娘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你是皇帝還是王爺，還讓我給你陪葬!」
「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但夫妻一場，我也不忍心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等你死了，我會買上十個八個男童燒給你。」
「讓你到了地下，後面也有享不完的福氣!」
爹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活活被氣死了。
爹死了。
我以為我和娘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再也沒人能管得著我們。
可沒想到爹頭七一過，大伯和大伯孃就上門了。
大伯孃親熱地拉著孃的手:「蓮娘，嫂子給你謀了一個好姻緣。」
「是我孃家堂弟。」
「長得人高馬大，心眼實誠。他家不介意你將春禾帶過去，說會視如己出。」
「你們母女嫁過去，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04
我知道她嘴裡的那個堂弟。
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二傻子。
都二十好幾了，屎尿還經常拉在褲襠裡。
之前家裡也給他買過媳婦，後來被他打得半死。
那娘子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日子，半夜乘人不備，跳河死了。
見娘半天沒吱聲。
大伯和大娘變了臉色:「婚姻大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今棟才死了，你還是我趙家人。」
「我們是你長輩，你的婚事我們做得主!」
「你要是懂事些嫁過去，少不了你們母女的好日子。」
「你要是有什麼其他心思，我們便是將你們倆悄悄賣到窯子裡，旁人也是干涉不得。」
「到時候被千人騎萬人踏的時候，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尤其是春禾，她才六歲，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她想想啊。」
娘垂著眉眼，逆著光，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只聽得她輕輕說:
「這年代，女子想要自由地活著就那麼難嗎?」
我感受到了她的悲傷和憤慨。
「娘!」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想要給她一點力量。
她抬起頭，又成了平日裡人前那怯懦模樣。
「聽大哥大嫂的。」
大伯和大娘滿意離去，說三日後就來提親。
等爹過了七七四十九日，就安排娘嫁過去。
夜深人靜，我在睡夢中悄悄睜開眼睛。
娘正在輕手輕腳收拾行李。
今夜幾乎滿月，露重月華濃。
娘已經收拾了小小的一個包袱準備開門。
她突然回頭朝床上的我看來。
我趕緊閉上眼睛。
一行熱淚從臉頰兩側滾過。
我低聲哽咽開口:「你不是我娘，我娘早就已經死了，對不對?」
「這些日子我天天吃了飽飯，還穿上了新衣。」
「當你女兒，我很開心。」
「你走吧。」
「再見，娘......」
我聽見門「吱嘎」的聲音。
她真的走了。
我不敢睜眼，心裡的難過無以復加，眼淚爭先恐後往外湧。
便在這時，感覺身側床鋪凹陷了一下。
娘冷冷的、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哭什麼，我還沒死呢。
」
「小孩子就是麻煩。」
「等我回去一定丁克。」
......
我震驚地睜開眼，看向朦朧的人影。
「娘，你不走的話，他們逼你嫁人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