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台策_第6章 我沒什麼家世
」
「我沒什麼家世，想要一個身份，好不被旁人覬覦欺辱。」
長公主怔了下，旋即粲然一笑。
「我喜歡你這直爽的性子。」
「我在京都有不少宅子，送你一座。」
「再送你黃金千兩，上好的鋪面三個。」
「你救我和孩子的性命是大恩，我會向父皇上疏，請他為你封一個縣主之位。」
「如此你在京都，再也無人敢小瞧你。」
......
我覺得娘好像會變形似的。
明明她在鄉下那會兒，看著唯唯諾諾，暗暗使壞。
這會兒卻顯得直爽清透。
娘後來跟我說:這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從前她規培時，見到各色奇怪的病人太多，鍛煉出了這項技能。
而且那時候在鄉下無權無勢，任人宰割。
可不得夾著尾巴做人，低調一點。
或許是氣氛正好，娘多嘴問了一句:「那些刺客是誰的人，為何要對殿下不利?」
長公主沉默少頃，答道:「父皇身體不好，三年前太子開始監國。」
「不久前南邊洪水氾濫，朝廷撥了賑災款過去，下面的官員呈上來的摺子說災情得到控制。」
「百姓傷亡不超百人。」
「可有人冒死求到了我府上，說朝廷的賑災糧發了不足十分之一，因洪水死了幾千人。」
「而且現在瘟疫也開始蔓延了。」
「我入宮向父皇彙報此事。」
「他不信任朝中其他官員，著我奉暗旨前去查探。」
「我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查了個清楚。」
她停了停。
「剩下的，就不能和你說了，恐會危及你的性命。」
我們路過鎮子，看到了商主。
時過正午，他的商隊尚未出發，一群人吵吵嚷嚷正在催促。
風吹動馬車簾子，他好奇看來，恰好撞入娘和我的眼簾。
他先是一愕，旋即哂然一笑，大聲揚鞭:「不吵不吵，咱們現在就出發!」
娘得了銀錢，帶我出門逛街市看熱鬧。
我們又看到了很多乞兒。
他(她)們縮在牆角，渾身枯瘦，雙目呆滯，將手裡的破碗遞給往來的路人。
「郎君行行好，給口吃的。」
「娘子行行好，給口吃的。」
......
娘站著沒動。
我心有餘悸:「娘，你還準備給他們吃的?」
「你不怕他們又攻擊咱們嗎?」
「不會的。」
「這次我們不是單槍匹馬。」
對哦。
長公主給我們安排了四個侍衛。
那些孩子果然不敢造次，拿走孃的食物後趕緊又縮回牆角里。
娘卻沒走。
我提議:「要不我們再多買點吃的給他們，我們現在有錢!」
「不!」
「這樣不夠的。」
「我們可以讓他們今天不捱餓，可明天呢，後天呢......」
「這個世界真的很糟糕啊!」
「可還是有像里正、商主還有借雨披的婦人那樣的好人。」
「這個世界病了，但還沒有病入膏肓。」
「治好了這個患病的世界，這些人自然而然就都好了。」
她說完這一句轉身，急急就往驛站走。
她去見了長公主，單刀直入:「殿下，您想不想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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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變了臉色:「你瘋了不成?我是個女子。」
「女子又如何?」
「天下該是有能者治理，而不是隻要帶個把就行。」
「殿下，如果坐在皇位上的是你......」
「我相信這世道跟現在會全然不同。」
長公主直勾勾看向娘:「那你認為，什麼才是好世道?」
「人人都能吃飽飯。」
「人人都是平等的，每個人，尤其是女子，都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都可以決定自己要嫁給誰，想做什麼。」
「朝廷靠嚴格的律法來治理國家，而不是靠宗族靠權勢......」
「所有人都可以接受教育。」
「寒門學子也照樣有入仕的機會......」
娘說了很多很多。
長公主聽得很認真，她問:「你一個鄉野婦人，怎麼會有這麼深的見地，好像你見過那樣的世界。」
娘笑了。
「在夢裡見過，還在那兒生活過很多很多年呢。」
長公主有些遲疑:「我真的可以......去爭那個位置嗎?」
娘緊握住她的手。
「當然!」
「殿下心懷天下，心地良善，只有你坐上那個位置，這世界才有可能被改變。」
娘成了長公主身邊隨侍的醫女。
這個身份，會比縣主要更方便。
或許就是因為娘放棄了縣主的榮耀，讓長公主更加信任她。
相信她想要的不是權勢地位，而是真真切切地改變世界。
長公主查出來的所有東西成功遞到了陛下面前。
陛下震怒。
太子在陛下宮外跪了兩日。
最後陛下下旨，處理了十來個牽涉其中的官員。
至於太子。
陛下狠狠斥責他治下不力，關了一個月禁閉，罰他從私庫中拿出五萬金，用於控制瘟疫，救濟百姓。
娘很失望。
「欺上瞞下，貪墨朝廷賑災款項。」
「最後居然就罰五萬金。」
五萬金對一個太子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
長公主哂笑。
「早些年我那幾個弟弟鬥得厲害，死的死，傷的傷。」
「如今就只有太子這一個成年的皇子。」
「五弟才六歲，父皇身體不好，不會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娘看向長公主。
「這樣說來，更是殿下的機會了。」
南方的瘟疫還在擴大，不少流民因此喪命。
眼下這才是朝廷的重中之重。
娘隨陛下所派的醫療隊伍一同出發，晝夜兼程趕往疫區。
她從公主府帶走了許多醫女和細布。
南下的行程中，教這些醫女縫製一種叫「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