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台策_第3章 娘冷笑一聲
娘冷笑一聲:「我一個 21 世紀的醫學博士,還鬥不過兩個文盲?」
「睡你的吧,小小年紀操這麼多心,不怕老得快嗎?」
能快到比娘還老嗎?
如果比她還老,我就能保護她了!
大伯和大娘那日得了孃的預設,四處跟人說要把娘嫁給自家傻堂弟。
「蓮娘嫁過去,過的一定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好日子。」
「連春禾也會是我們李家的大小姐。」
「她是二婚,我二叔家還願意出五兩銀子的聘禮。」
「這錢我肯定都是給蓮娘置辦嫁妝的,這十里八鄉找不到第二個比她娘倆命好的了。」
05
村裡有許多人私下裡說大伯大娘缺德。
但爹死了,外祖母和外祖父早已過世,大伯大娘作為長輩,的確有權處理孃的終身大事。
大伯孃收了孃家的聘禮,轟轟烈烈地把這門婚事安排起來了。
可能是怕娘反悔,到了提親這天,她還特意請了里正保媒。
熱熱鬧鬧地放了一掛鞭炮。
娘卻哭哭啼啼從屋子裡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封信。
她整個人搖搖晃晃,看上去因為傷心已經站不穩了。
「我與三郎多年夫妻,心內不捨。」
「所以想在婚事定下前,理一理他的遺物。」
「沒想到找到了這些。」
是爹爹的絕筆。
上面寫著他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時日無多。
放心不下我們母女,擔心他死後我們孤苦無依。
便將我們託付給湖州的一位獨身好友。
隨信還有一封回信,對方答應在爹死後娶母親為妻,將我視作親女。
娘哭成了淚人。
「夫君果然是愛重我們母女的,早早為我們謀劃好了去處。
」
「夫為妻綱。」
「這是三郎生前的安排,我自然要遵循。」
「大嫂,是我沒有福分,成不了李家的兒媳。」
......
大伯和大娘自然不信,大聲鬧了起來。
「聘禮我都收了,現在你說不嫁就不嫁了。」
「這信怕是你編的吧!」
「三郎心裡只有賭博,怎可能為你們母女謀劃退路。」
......
里正識字,經他辨認,這封信確為父親親筆書寫。
他主持公道:「蓮娘只識得幾個字,這麼複雜的信,她哪裡偽造得出來!」
「既是三郎生前有安排,那我們自然要遵從他的意願。」
村民們誇讚起爹來。
「三郎對妻女還是有良心的。」
「可不是麼,大事上還是拎得清。」
......
你瞧。
這世道對男人如此寬容。
做了一百件錯事,只消做一件小小的好事,就能得到人們的交口稱讚了。
娘少不得帶著我去爹的墳頭上哭了一遭。
娘還在墳頭不遠處採了幾根藤,說帶回去做個念想。
下山回來時,大伯家正鬧著呢。
婚事沒成,大伯孃的二叔上門討要聘禮。
可五兩銀早就大伯夫妻倆花的七七八八。
這不,兩家打得頭破血流,村裡人都在看熱鬧。
里正好不容易調和完矛盾,神色疲憊地路過我家門前。
夕陽落幕,月色被烏雲籠罩。
山間的夜陷入昏幽。
他停下腳步,低聲說:「蓮娘,你總算是聰明了一回。」
06
「既有了這由頭,便趕緊帶著春禾離開這兒吧,免得夜長夢多。」
說罷,他在腰間左摸右摸,摸出一小串銅板放在破敗的土牆上。
「你嬸孃管得嚴,我就這點零碎錢。」
「是我的一些心意,收下吧。」
說完也不等回應,抬腳匆匆就走。
娘回過神來,應道:「多謝里正。
」
里正沒有回頭,擺擺手:「早些回屋睡吧,門窗記得扣緊。」
第二天早起,我幫孃親準備路上的乾糧。
見她將昨天從山上採來的藤蔓塞進火膛裡。
「娘,這個葉子瞧著挺嫩,不能揉進饅頭裡嗎?」
鄉下人都吃窩窩頭。
菜饅頭都已是好東西,白麵饅頭更是頂頂奢侈之物了。
「這叫鉤吻,俗稱斷腸草。」
「全株有毒,毒性強弱依次是:根、嫩葉、莖、花。」
「嫩葉只要幾片就能致死。」
......
火舌燎了上來。
那根藤蔓頂端的幾片嫩葉,似乎都已經不見了。
行李早就準備好,簡單吃了一口早膳後,娘帶著我出發。
走到村口,見赤腳大夫風風火火往村裡趕。
旁人問:「誰家人病了這麼急?」
「趙大郎夫婦吃壞了東西,嘔吐腹痛,說話都含糊,我得趕緊去瞧瞧。」
趙大郎夫婦......
不就是我的大伯大娘嗎?
我仰頭看了娘一眼。
她拽了我一把:「快走吧,一會兒趕不上牛車了。」
牛車沿著鄉村的小路蜿蜒到山坡頂上。
我遠遠地看到大伯家門口聚集了很多人。
沒一會兒的工夫,便有一個白幡慢慢展開,迎著山風烈烈飛舞。
娘不想困在這小小縣城。
她說要去見見這個世界的首都。
我們換了男裝,扮成父子,花了五兩銀子掛靠了一個商隊,隨他們一起去京都。
這樣會比我們獨行更安全。
真實的世界在我們眼前緩緩展開。
我們看到城中的酒樓裡,通宵達旦的歌舞。
而一街之隔的貧民窟裡,每日都有餓死的人。
我們看見十四歲的小姑娘敲響鳴冤鼓,狀告惡霸打斷年邁老父的腿。
那姑娘被請入縣衙。
第二日一早,卻衣衫不整,神色恍惚,腳步踉蹌地出來。
商隊的商主一再叮囑我們這些隨隊之人,不可惹事,不可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