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未婚夫送我一盒安神香。
他說我婚前多夢,點了能睡得安穩。
可那香燃盡後,我醒不過來了。
一個青樓女子頂著我的臉,嫁進我家,成了江南商會的少夫人。
她用我的嫁妝開鋪子,用我的賬本攀權貴。
而我被困在夢裡,日日看她同未婚夫恩愛。
臨死前,他摟著她笑:
「她太會算計。」
「還是你這樣,像個妻子。」
彈幕樂瘋了。
【原主:人在夢裡,錢在別人手裡。】
【男主爽死,老婆換芯還帶嫁妝。】
【姐別掙扎了,你醒不過來的。】
再睜眼,他又把那盒安神香推到我面前。
「阿棠,今晚點上。」
我看了他一眼。
點你媽。
抄起香爐,砸死了他。
1.
香爐砸下去的時候,銅蓋飛出去,撞翻了桌上的茶盞。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沈硯舟還保持著把香盒推給我的姿勢,額角被砸出一個血洞,整個人往後栽,撞在博古架上。
架上的青瓷瓶噼裡啪啦摔碎。
我又補了一下。
這一下砸在他太陽穴上。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眼睛睜得極大,像到死都沒想明白,那個被他哄了三年的溫家大小姐,怎麼突然會對他動手。
我拎著香爐,看著他倒在血泊裡。
心口那股堵了半輩子的濁氣,終於順了一點。
上一世,我連死都死得憋屈。
我被困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夢裡。
夢裡有一間黑沉沉的屋子,窗外總下雨,簷水一滴一滴落。
我能看見外頭髮生的一切,卻碰不到,也喊不出。
青樓女子柳嫣頂著我的臉,坐進我的花轎。
她穿我的嫁衣,戴我娘留下的赤金鳳釵,踏進沈家大門時,還故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說:
「溫棠這雙手養得真好,一看便沒吃過苦。」
沈硯舟笑著握住她。
「以後你也不用吃苦。」
我在夢裡發瘋一樣撞門。
可門打不開。
我只能看著她接手我的嫁妝鋪子。
看著她翻我賬本時皺眉:
「溫棠這人真沒趣,連胭脂鋪一日賣幾盒口脂都要記得清清楚楚。」
沈硯舟說:
「她從小跟著溫老爺學算賬,滿身銅臭。」
「你不必學她。」
可後來,正是那些他嫌銅臭的賬本,替柳嫣在江南商會站穩腳。
她照著我的批註開新鋪子。
用我的銀子請掌櫃。
拿我的貨路去討好鹽運使夫人。
人人都說,溫家大小姐婚後像換了個人。
會撒嬌,會示弱,會伏低做小,不再像從前一樣算盤珠子撥得比男人還響。
沈硯舟喜歡極了。
他在屏風後吻她,說:
「阿嫣,你這樣才像個妻子。」
我被困在夢裡,看著他們用我的臉、我的錢、我的名字,過了三十年。
直到我那副身體病死。
臨死前,沈硯舟坐在床邊,給柳嫣喂藥。
他還在笑:
「若真是溫棠,早又要拿賬本同我爭。」
「她太會算計。」
「還是你這樣好。」
彈幕笑瘋了。
【原主真的慘,努力半生,成果全給女主。】
【誰讓她太強勢,男主喜歡溫柔掛啊。】
【魂穿爽文嘛,原身讓位是基本素養。】
【人在夢裡,錢在別人手裡,哈哈哈哈哈。】
我那時才知道,原來我這一生,在別人眼裡只是個笑話。
再睜眼,沈硯舟又坐在我面前。
他穿著月白長衫,眉眼溫潤,唇邊帶笑。
桌上擺著那盒害我昏睡一世的安神香。
他說:
「阿棠,今晚點上。」
「你近日多夢,睡好了,成婚那日才有精神。
」
我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他臉上的笑有些僵。
「阿棠?」
我拿起手邊那隻鎏金香爐。
他以為我要試香,還笑著來攔:
「別急,這香夜裡點才......」
我掄圓了胳膊。
砰。
去你媽的夜裡點。
2.
門外的丫鬟聽見動靜,急急敲門。
「姑娘,怎麼了?」
我把染血的香爐放回桌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震得發麻。
裙襬上濺了幾滴血。
沈硯舟躺在地上,??口已經沒了起伏。
彈幕終於炸開。
【?????】
【她把男主砸死了?】
【姐你清醒一點,這才第一章啊!】
【香爐刀人,商業線直接轉刑獄線,刺激。】
我冷笑了一聲。
刑獄線就刑獄線。
總比夢裡當三十年活死人強。
我扯開嗓子喊:
「春喜,去請我爹。」
門外頓時安靜。
春喜小心問:
「姑娘,沈公子還在裡面呢。」
我道:
「他死了。」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嚇得撞上了柱子。
片刻後,春喜尖叫起來。
整個溫府都亂了。
我爹趕來時,連外袍都沒穿好。
他衝進書房,看見地上的沈硯舟,臉色唰地白了。
「棠棠......」
我站在桌旁,手裡還握著那盒安神香。
爹看一眼屍??,再看一眼我,嘴唇抖了半晌,最後竟先問:
「你傷著沒有?」
我鼻尖一酸。
上一世我昏睡後,爹被「我」騙得最慘。
柳嫣頂著我的臉,日日在他面前裝乖。
她說自己嫁入沈家後才懂女子該柔順。
說溫家商會的事不想再插手。
爹雖然失望,卻心疼女兒成婚後變了性子,也沒多疑。
後來柳嫣夥同沈硯舟,一點點挪空溫家賬房。
爹發現時,已經晚了。
他氣得吐血,纏綿病榻半年。
臨死前還攥著柳嫣的手說:
「棠棠,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
柳嫣哭得梨花帶雨。
沈硯舟在旁邊摟著她,溫聲安慰:
「岳父年紀大了,總愛記著舊事。」
我在夢裡撞門撞到魂魄都疼。